秦勉没有停留,继续往前头走。
她的夜视能力极好,眼睛一旦适应黑暗,已不用太过依赖章玉的火折子。
而哨探对于空间与距离的敏锐,令她将前方的某一处,和自己躲避药童时藏身的砖墙一角,联系起来。
先头她就看到,缩进去的砖墙,外表很新,却有几条缝隙。
此际豁然开朗,那并非工匠手艺马虎,而是刻意留着,给囚徒透气用的。
很快,秦勉脑中成型的方位图景,引领她来到甬道深处。
左侧墙上,果然有扇小小的木门。
秦勉蹲下,敲了敲门板,然后将耳朵贴上去。
隔着门板,传来“呜呜……”的声音。
有人,像是被塞住了嘴。
秦勉一把捞起门锁,去摸锁眼。
还好,或许因为本就在室内,防备性降低,铜锁的锁眼只有一个,是最普通的单根弹簧锁。
秦勉用簪子顺利地开了锁,靠近过来的章玉,赶紧将火折子递给她,手中利刃对着被后者慢慢打开的门。
门开处,“咚”地一声,一个被反绑双手的人,倒向他们。
秦勉凑上火折,去照囚徒的脸。
是个面颊瘦削、病容明显的男子,但眼角和口周肌肤平滑无皱纹,唇上胡须浅淡柔软,看着不过十四五岁。
章玉定睛辨认少年的五官,忽然嗓音发颤,唤道:“阿宴!”
少年半阖的眼睛顿时有了反应,原本死气沉沉的眼底泛出两点亮光,投向章玉。
章玉一把扯掉少年嘴里塞着的布条,扶起他的肩膀,听到他口中的低喃:“章叔?我挺了两年,两年。”
章玉拼命点头,抱住少年的脑袋:“好样的,像你爹爹!叔来了,我们出去,然后收拾恶人!”
秦勉明白,这就是章玉要找的故人之子了。
听少年的只言片语,他居然是两年前被囚禁的,竟幸存到今天。
但秦勉毕竟与少年没有情感牵连,冷静得多,她提醒情绪激动的章玉:“章都尉,可否先让我向孩子问问秦侯的事,然后咱们想法救他出去。谢大人拖延不了太久,且万一那薛茂,临时又回转来。”
不料话音刚落,少年便看向秦勉道:“薛茂不会回来了。”
秦勉和章玉皆是一愣。
什么叫不会回来了?
章玉对少年道:“阿宴,靠着这位姐姐开锁,我们才进来,她的亲人,也在薛茂手里,你这几日听到的动静,都告诉她。”
阿宴被鲁王和薛茂用作试药人,折磨了两年,全靠爹娘给的好底子和少年郎的年纪硬扛着,如今再是虚弱,尚未灯枯油尽。
他打起精神,指着一丈开外的地面,对秦勉道:“姐姐,这屋子底下,有地窖,我常听到薛茂指挥他的药童,抬死尸进来,扔进地窖里。但我被拉出去试药时,尸臭很淡,可能薛茂用了化骨水之类。昨日晌午,我听到薛茂和两个女人走进来,一个声音尖细的女人说,咱们马上去泰山了,把你那个试药的小子弄死吧。薛茂回她,不行,让我两个药童看到了,会猜出,我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