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道：“你知薛茂拿走的是血丸，因为血丸在瓷盒里，而童子们的尘根装在琉璃瓶里，两种容器发出的声响不一样，对吗？”

阿宴点头，面露骇色，目光再次惊恐如待宰的小兽，好像正在被瓷盒与琉璃瓶发出的魔音折磨。

秦勉意识到，阿宴能幸存，应是不停地被薛茂试药，所以对那些瓶瓶罐罐的反应极大。

但既然阿宴是最近的情报源，秦勉必须尽量求证，少年陈述的准确性。

她于是拍拍少年的肩膀：“不说药了。阿宴，你是如何能估量到时辰的？”

阿宴转身，指着不到一丈见方的“囚笼”：“薛茂他们怕我被闷死，就在石板外的砖墙，留缝透气。光也会透进来，墙上草屑的影子，会动。我用影子来估的时辰。”

章玉插话道：“阿宴的娘，家中是做日晷和刻漏的，所以阿宴很小就懂这些。”

秦勉点头，口中喃喃重复：“进地窖，来回半个时辰，去时三人，回来只薛茂一人。”

旋即，秦勉站起身，缓缓转了一圈，每个方向都略略停顿，沉思须臾。

章玉诧异探问：“金娘子，你这是？”

秦勉道：“我在照着阿宴所说的薛茂往返时间，琢磨地窖的出口。地窖不是只用来化掉男童们血肉的，它还是个地道，薛茂昨日一早，把王荷花和秦侯，通过地道送出了王宫。因为，带她们进来可以用马车上的药材遮掩，但出宫的话，不会装上那么大量的药材，就有暴露的麻烦。”

章玉了然道：“薛茂半个时辰打来回，去时二女走得慢些，回来他走得快。从此地一刻钟的步行，会有哪些地方呢？”

秦勉有了推断：“章大人，我与谢大人这两日，查到了王荷花和秦侯进宫前的住处，在兴化坊，也发现薛茂去过。兴化坊北边河滩的对面，有个和典医局晒药场差不多大小的林子，林子与王宫的西墙比邻，距此步行，若不必如地上行走那般绕着宫阁，约莫就是一刻钟不到。而其他方向，仍会落在王宫内。是以，地道的出口，应该就在那里兴化坊河滩对面。阿宴兄弟，你的腿，能走吗？”

“能！”

阿宴终于守到逃出生天的一日，精神大振，拂开章玉的怀抱，勉力起身，左右摇晃几次后，找回了熟悉的平衡感，立即踉跄着走到一丈外的陶缸边：“地窖入口，在这里。”

秦勉和章玉疾步上前，推开陶缸，果然见到一尺见方的洞，周围石砖并非砌死，扒着洞的边缘掀开几块石砖后，木梯赫然眼前。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芒，能隐约看到横七竖八的白骨。

秦勉见章玉的火折子快要燃尽，从腰间佩囊中，摸出两个鸭蛋大小的石头，递给章玉：“这是我们铺子囤的西域萤石，已晒足日头，暗处如夜明珠，亮光可支撑半个时辰。你与阿宴走地道出去，我将此处复原，锁好西厢的门，莫叫药童发觉。我会回银造局叫上谢大人出宫，去我说的地道出口，等你和阿宴，以防万一那处有薛茂同伙值守，你孤身接敌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