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冯七的急报一次又一次，接连不断。
“主理，南边要决战了！” “齐王和淮南军把最后一点家底全押了上去。两家主力沿淮水摆开阵势，盯的都是赵崇死后留下的州县与粮仓。谁赢，谁就能一口吞下南线大半地盘。” 刘成眼睛一亮，“噌”地就拔出了半截刀。 “主理，天赐良机啊！” “让他们狗咬狗，等两败俱伤，咱们挥师南下，寿春、徐州，还不是伸手就拿？” 帐中几名将领纷纷起身，甲叶撞得哗哗作响。 “刘将军说得对！” “再迟一步，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帅案之后，叶青禾仍在翻看几份田亩清册，连眼皮都没抬。 “把刀收回去。” 刘成动作一僵。他看看左右，讪讪把刀塞回鞘里。 叶青禾合上清册，抬手点了点舆图。 “咱们南下，是去安民，不是去当第三个趁火打劫的齐王。” “南线已经打了几年。粮仓被搬空，村子被烧过，百姓连种子都快吃尽了。” “眼下地里的麦子刚熟。大军一窝蜂压过去，谁都说自己是来争天下的，最后踩坏的却是百姓最后一口粮。” 刘成盯着舆图，仍有些舍不得。 “可那么大一片地盘……” “地盘不是抢来的。”叶青禾看向他。“是人心一城一城递过来的。” 刘成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叶青禾直接下令。 “白缨、刘成。” 两人同时抱拳。 “你们率轻骑前出边境，只做三件事：接应流民，护村割麦和收纳降兵。”她顿了顿。 “绝不主动与齐王、淮南主力寻战。他们想打，就让他们自己打。他们想饿着肚子争天下，也随他们。” 刘成挠了挠头，终于咂出一点味来。 “他们抢城，咱们收人？” 叶青禾看他一眼。 “还要收麦子。” 刘成咧开嘴笑了：“明白了。” 叶青禾转向沈渡，而沈渡已经上前一步。 两人对视一眼，不必再多说什么。 “传话南线所有州县。”叶青禾的手落在舆图上。 “告诉他们，北境要什么。” 沈渡垂下眼，将那点笑意藏了回去。 “臣这就拟檄。” —— 淮上的决战，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难看的多。 齐王和淮南军开战之前，便已经断了稳定的粮道。 赵崇旧地的官仓早被搬空，周围村镇也被两家来回搜刮。两军都以为这一仗能速战速决，所以随军带的口粮只够吃三天的。 头两天，双方尚能列阵冲杀。 第三天，后营就先乱了。 齐军袭了淮南军的粮车，淮南军转头点燃齐军草料场。两家前军还在擂鼓，后军就已经为了半袋发霉的粟米拔刀。 所谓争天下的决战，转眼成了两群饿兵抢最后一口饭。 第一天，战马被杀光了。 第二天，有人开始剥树皮、挖草根。 到了夜里，成队成队的士兵集合杀掉了督战官，拖着刀往外逃。有人往北，有人往南，只要能找到一口吃的，谁还管什么齐王、淮南王。 两路号称都是要定鼎南方的主力，他们没有败在任何一支强军手中，而是被自己活活饿散的。 儿戏！ 最惨的，还是夹在两军之间的百姓。 南线地暖，早熟的麦子已经黄透，但是却没有几个人敢下田。 因为谁也不知道，挥镰时会不会突然来一队溃兵。更不知道辛苦割下的麦子，最后会进谁的肚子。 就在这时，白缨的轻骑到了。 她把骑兵拆成一队一队，沿着村庄、田地与渡口撒开，像一张网罩住了南线麦田。 一座村庄外，几百名齐军溃兵盯上了地里的麦子，他们饿得两眼发青。 领头的溃将刚刚拔刀，便听到有马蹄声从侧面压了过来。 尘土翻卷。 白衣白甲的骑兵从田埂两端包抄而来，转眼封死了去路。 白缨横枪立马，鞭梢指向那名溃将。 “放下刀，给粥，给活路。但如果敢动百姓一穗麦……”她枪尖一转，指向路边田地。 “今日便把命留在这里。” 溃将看了看白缨身后的骑兵，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部下。 那些人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远处，北境军刚支起几口大锅，热气混着米香飘过来，溃兵中顿时响起一片吞咽声。 那名溃将喉头动了动。 “当啷。” 长刀落地，他跪了下去。身后的几百人也跟着纷纷跪了下来。 “我们降。” “求将军……给口吃的。” 白缨没有再看他们。 “登记姓名，分批缴械，然后再给粥。” —— 中军大帐里，归附文书越堆越高。 三座县城，七座县城，十二座县城……每一份文书背后，都是一座要接管的城、数万张等着吃饭的嘴，以及一团剪不断的乱麻。 仓廪要封存，户籍要核验，降军要编管，田亩要重丈，害民者要甄别。稍有一步踏错，刚刚归附的人心便会重新散掉。 叶青禾盯着案上的舆图，脑中飞快地梳理着轻重缓急。 然后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检测到新附州县成片归附，宿主面临受降安辑、新区粮政及军务统筹问题。】 【是否消耗25点签到值，兑换《新附州县安辑、传檄受降与新区粮政军务统筹实务》？】 系统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兑换。” 【当前签到值：361点。】 【兑换成功，扣除25点，剩余336点。】 大量资料涌入脑海。 受降次序、仓廪封存、降军编管、官吏甄别、户籍核验…… 叶青禾提笔，在纸上一连列出十几条。 半个时辰后，沈渡拿着拟好的檄文走入帐中。 叶青禾接过，只看了一遍便准了。 【北境之师所至，秋毫无犯。 降者缴兵械、录户籍，原田归户，无田者授荒田。受胁从军者，既往不问。 诸州县若能诛逐祸首、开门归附，官吏无害民实据者，暂留原职；百姓各安其业，今年夏粮，一分不征。 唯有恃兵害民、焚仓掠麦者，虽远必诛。】 宋明站在旁边，看完后直咂嘴。 “别人家的檄文，通篇都是天命所归、顺逆大义。沈先生拟的这一道倒好，从头到尾全是田、粮、户籍，还有怎么活命。” 沈渡将檄文卷好，封上火漆，笑了笑。 “天命不能当饭吃。”他把檄文递给传令兵。 “能让人开城门的，也从来不是一句天命所归。” 宋明问：“那是什么？” 沈渡看向帐外。 “是开门之后，真的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