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寡妇见状又要用哭嚎来搪塞,许有德轻咳了一声,看向她,“水缸娘,你若诚心改过,就当着众位乡邻的面起个誓,往后绝不再伸手。这既是对木生家有个交代,也是给你自己、给孩子留条后路。”
吴寡妇浑身一僵,眼泪硬生生止住了。
水缸拉了拉她衣袖,低低唤了一声:“娘……”
吴寡妇低头看着儿子,她喉头一哽,到底点了头。
许有德见状,摆了摆手,立刻有人上前给她松了绑。吴寡妇活动了两下僵麻的手腕,缓缓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举起了右手。
“我吴桃花今日对天起誓,若日后再做那偷鸡摸狗的勾当,必遭天打雷劈,烂心烂肺烂肚肠,不得好死!”
这毒誓一出,围观的人都不自觉倒吸凉气。乡下人最信这个,对天起誓,若有违背,那是要应验的。
许金蝉提醒她,“吴婶子,你还没说要好好教养水缸。”
吴寡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身旁的水缸,咬了咬牙,补了一句:“从今往后,我好好抚养水缸,教他走正道。”
她话音落下,许有德望着她,“水缸娘,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村里人不是傻子,你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大伙儿心里都有数。只是念你们孤儿寡母日子艰难,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水缸一日日大了,你若真心疼他,就找些正经营生去干,哪怕是给人浆洗衣裳、去地里帮工,总归饿不死人。莫要再走老路了。”
吴寡妇听完,眼眶倏地红了。她何尝不知这些道理?可自打水缸爹撒手去了,家里没有个男人撑门户,田里的收成交了税粮后还不够糊口,针线活又换不来几个钱。
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法子?不偷不摸,难道让孩子跟着她喝西北风?
满院沉默间,不知谁开了口,打破了这沉闷。
“我说水缸娘。”人群后头一个婶子声音响起,“壶堂县这阵子棉花到了采收的时节,正广招摘棉花的女短工呢。我娘家嫂子在那边有门路,你若想去,我明日就回娘家同我嫂子通个气。”
这话一出,吴寡妇愣住了,怔怔地望向声音来处。
那婶子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摆了摆手:“你别多想,我也不是可怜你。就是觉得,人总得有口饭吃,才有底气走正道。你今日既发了誓,咱乡里乡亲的,能拉一把是一把。”
这话一出口,立即博得了在场之人的叫好之声。
吴寡妇却没想象中的高兴,怯怯地开口,“我……我要是去了壶堂县,我家水缸咋办?”孩子还小,总不能一个人扔在家里。
“带上呗!”那婶子爽利地一摆手,“棉田的主家是个心善的,允女工带孩子同去。不过有一条,娃儿不能进棉田里捣乱,得乖乖在田埂上待着,或者帮着递个篮子啥的。水缸都这么大了,能看住自个儿吧?”
吴寡妇一听这话,跟捣蒜似的连连点头:“我家水缸可乖了!让他干啥他干啥。不就是待在田埂上嘛,他坐一天都不带挪窝的!”
“那不就得了。”那婶子摆手道,“你先回去等消息,等我嫂子哪里有了准信儿,我就去你家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