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出现，那些曾经在梦中反复出现的画面，便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

创生圣礼。

无数信徒的祈祷。

神殿之上的金色光辉。

还有那场分娩时那撕裂的痛苦。

哪怕那只是梦，莱拉此刻想起，仍旧心有余悸。

可现在，她已经不敢再把那些梦单纯视作荒诞的幻象了。

一切都在提醒她，那些梦境或许并非毫无意义。

难道它们真的是某种预言？

或者说，是未来必然会发生的片段？

可现在想这些已经太晚了。

木已成舟。

她谁也怪不了。

怪不了希贝拉。

怪不了伊森。

甚至怪不了命运。

归根结底，只能怪自己当初没有把持住。

就在莱拉心绪纷乱之时，洗礼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紧接着，一名女祭司恭敬而小心的声音响了起来：

“女神陛下，托马斯主教听闻您再次降临，想要觐见您。”

莱拉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

片刻之后，她从洗礼池中起身。

金色神辉在她身上流转，圣水化作细密的光点蒸腾而起，洁白神袍自动披覆在她身上，将一切异样掩盖得干干净净。

当莱拉走出洗礼室时，托马斯主教已经等候在外。

这位年迈的主教一见到莱拉，便激动得几乎浑身颤抖。

他颤巍巍地想要跪下：

“女神陛下……”

“您的再次降临，是亚兰希尔的无上荣光。”

“您驱逐魔神，拯救凡间，使无数信徒免于深渊荼毒。您的仁慈与伟力，必将被世人永世传颂……”

莱拉轻轻抬手。

一缕柔和神力托住了托马斯的身体，让他无法真正跪下去。

“不必多礼。”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托马斯迟疑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中既有虔诚，也有深深的忧虑。

“女神陛下，我是担心……亡灵。”

“近来，不少逃难到亚兰希尔的难民都在传言，以弗所一带除了恶魔之外，还出现了数量庞大的亡灵。”

“有人在哈利卡那索斯和以弗所附近，都看见过无边无际的亡灵军队。”

“他们说，那些亡灵像黑色海潮一样席卷战场，甚至连恶魔都被它们屠戮殆尽。”

托马斯越说，脸上的担忧越重。

“女神陛下，我们必须警惕亡灵的威胁。”

“那些亡灵的目标，恐怕正是以弗所的死灵法球。”

莱拉心中微微有些哭笑不得。

托马斯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口中那支恐怖亡灵军队的真正主人，正是站在他面前的生命女神。

但这件事当然不能告诉他。

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莱拉只是淡淡说道：

“死灵法师，并不一定是我们的敌人。”

托马斯愣住了。

莱拉继续说道：

“他们也可以成为合作对象。”

这句话一出，托马斯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的表情几乎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身为生命教会的主教，他从小接受的教义便是：亡灵亵渎生命，死灵法师践踏灵魂，他们天然就是生命女神教会的敌人。

可现在，说出这句话的偏偏是生命女神本人。

这让托马斯一时间竟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