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走在最后。
他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李世民还坐在御座上,手里把玩着那叠配方,目光落在城南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长孙无忌也回头看了一眼殿外的晨光。
城南方向的烟尘已经散去,但那声巨响的回音,似乎还在梁柱间缭绕。
他在心里给程处亮重新打了一个标签。
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少年郎。
是一个需要正视的对手,或者——盟友。
他跨出殿门,晨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仿佛还带着一丝远处飘来的硝烟味。
相比于其他文官那边的凝重和深思,武将这边的气氛就活跃得多了。
尉迟恭大手挽着程咬金的脖子道:“老程,那炸药包真这么厉害?若是真能用来守城攻城,用来打仗,那......不知陛下会不会又有什么打算。”
程咬金笑骂着:“老黑你他娘的轻点!是不是真那么厉害,你去问问你家那小子不就知道了?宝琳不就是负责城南一号矿山的嘛。”
“哎~别提了,那臭小子都好些天没回府了,比老子在军营还忙。”
“忙点不好啊?总比以前总惹事的好。”程咬金嘿嘿直笑,“好像是因为四轮马车要大批量生产,急需材料,叔宝家的那小子都跑去陇右了?”
“不知道,今儿个你忙不,不忙要不咱去秦府一趟?”
“不忙,走走走~”
......
程处默在宫中值守,今日恰好安排在守朝会大门,所以下朝后,就第一时间找了个理由溜走,将消息传给了二弟。
朝会的消息传到程家庄时,程处亮正在书房里看账本。
马周把朝会上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
程处亮听完前半截,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
“崔善为?他脸可真大啊!“他问。
马周解释道:“博陵崔氏的人,官居中书舍人。“
“呵。“程处亮笑了一声,不是好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嗤笑,“这些不要脸的文官。老子辛辛苦苦,每个月几十贯的高薪聘用来的教授研究出来的东西,他一句话就想让老子交出来?不交出来还有罪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不过——“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陛下这是把话递到我嘴边了啊。“
马周愣了一下:“东家的意思是?“
程处亮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上的马车图纸上。“陛下当众夸了我一通,水泥、蒙学、新城,都是在给我铺垫。他不是在让我献技术,他是在替我挡箭。“
他走回书案前,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算了~给陛下一个面子!“他说,“四轮马车的技术,朝廷可以免费用,甚至程家庄可以按成本价帮忙制作。“
马周瞪大了眼睛:“东家——“
“但有一个条件。“程处亮的声音陡然变沉,“朝廷的马车制造,必须由程家马车行统一标准。轴承的规格、转向机构的角度、车厢底盘的尺寸——全部按程家的标准来。我只授权,不卖技术。“
“标准?”马周眨了眨眼,然后慢慢明白了。
程处亮不是把技术白送给朝廷。
他是把朝廷变成了自己最大的客户,而且是一个永远离不开他的客户。
朝廷要造马车,就得按程家的标准。
标准在程家手里,朝廷每造一辆马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在替程家打广告。
“高。“马周低声说。
“去拟一份正式的授权章程。“程处亮说,“写明:程家马车行授权朝廷使用四轮马车技术,朝廷及其下属机构制造的四轮马车须符合程家标准。程家马车行保留技术所有权,有权对不符合标准的马车拒绝提供维护和配件。“
“是。“马周点头应下,“东家,崔善为那边——“
“让他跳。“程处亮摆摆手,“他越是嚷嚷,朝廷越得靠我。“
马周点点头,然后继续说起了朝会上后面发生的事。
当程处亮得知文武百官因为如何处理举报案子,如何处置郑家郑崇而僵持时,恰逢城南矿山大批量开矿震天响,而自己老爹也恰逢其会地献上火药配方......
得知惩治郑家一事,无人能挡,事情基本尘埃落定之后,程处亮嘴角扬起一丝笑容:“老爹这把,还真是神助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