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翻完,把报表合起来:“李郎君干得漂亮。“
李震没说什么,只是把报表翻到下一页——那页上已经列好了下一步的扩产计划:石羊沟的石灰石产量三个月内提升到日产五百斤……黑石滩的煤矿计划架设格物院正在研究轨道运输……铜铃口需要专业勘探,可配套建一座简易冶炼炉。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马周问。
“采购。“李震轻笑道。
第二天,他以山河矿务的名义向程家马车行提交了一份采购协议——二十辆四轮马车,货运版,用于各矿山之间的矿石运输。
马车行的负责人拿到协议时笑得合不拢嘴,这算是马车行开业以来第一笔大宗订单,二十辆,足足六千贯。
李震在协议上签字时,负责人在旁边搓着手:“李郎君,二十辆——您这是大手笔啊!“
“不是大手笔。“李震把笔搁下,“是必要的投资。“
他把在总部议事厅里对各矿山负责人说的一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矿山运输靠骡车,一趟拉五百斤,从黑石滩到冶炼区要走两天。四轮马车一趟拉一千甚至一千五百斤,一天就到。二十辆马车,每天能运的货是骡车的六倍。马车成本六千贯,但一年下来省的人力畜力、压缩的运输时间,折合银钱不少于八千贯……“
当时包括赵队长在内的几个负责人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在纸上记数字。
——
程处亮是收到消息后的第二天,来到山河矿务总部的。
他没提前通知,带着几个亲卫骑着马就来了。
进门时前厅的接待伙计没认出他,只当是个普通客人,让他坐在椅子上等。
程处亮也不急,坐着看墙上的木牌,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李震从议事厅出来,看见程处亮坐在前厅,愣了一下。
“处亮。早说是你啊!“
“忙完了?“程处亮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当然只是习惯性动作,并没有什么灰。
“刚开完会。“
“走,带我去看看你的办公地。”
程处亮跟着李震走进议事厅,站在那幅巨大的矿产分布图前。
目光从红色的铁矿到黑色的煤矿,再到新标记的绿色和黄色——石羊沟、黑石滩、铜铃口。
“听马周说,拿下三座新矿?“他问。
“嗯。“
“怎么拿下的?“
“煤矿是直接买下的,石灰矿和金属矿是租地开采。“李震说,“山河矿务付租金,矿主收租金加分成,矿权还是他们的。“
程处亮转过头,看着李震。
目光在李震脸上停了两息,然后嘴角往上翘了翘。
“煤矿的话,能买就尽量多买点,跟遗爱他们也说说,不管是以你们各家名义还是企业名义,买下不会亏的。这铜铃口……“他指着那个黄色标记,“王氏的地界?“
“不算是,其实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地主的,之前打着王家的名号,估计也是怕人惦记。“李震说,“现在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五年开采权。“
程处亮点点头,没再问。
他走到议事厅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李震一眼。
“二十辆马车,六千贯,可不算一笔小投资哦?“
“这几个月有程家庄的支持,山河矿务账上有余钱。“李震说,“这笔投资,最多一年半回本。“
“行,你拿主意就好。”
程处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你小子可以啊“的意味。
他伸出右手,在李震肩膀上拍了拍——拍得挺重,像是一种默契的认可。
“你这手玩得还算溜。“他说,“租地开采,矿主拿租金和分成,咱们拿矿权和产能。矿主不心疼地,因为地还是他的;咱们也不心疼钱,因为矿石卖的钱比租金多得多。这叫什么?这叫花别人的地,赚自己的钱,两边还都乐呵呵的。“
李震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是他脸上最接近笑的表情。
“不是占别人的地。“他说,“是用租金换时间。没有这三座矿,你那冶炼区又扩建了,再不加快进度,下个月就要断料。“
“对头。“程处亮收回手,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行了,你忙你的,我回趟家。“
然后他跨出门槛,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卫离开。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李震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转身走回厅内,重新站在矿产分布图前,拿起红色炭笔,在地图东边的空白处又画了一个圈。
那里是河东道,一个基本还没被标注的地方。
西边的陇右道有秦怀道,他接下来就要考虑将山河矿务的业务,发展到河东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