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路线。“
他把草图拍在调度室的桌上,对几个老车夫说,“从长安到陇右,三天半。比官道快一天半。“
老车夫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叫马老六的,五十多岁,是房府的仆人,赶了半辈子车,脸上的褶子比地图上的路线还密。他拿起草图看了看,又放下,摇了摇头。
“房东家,“马老六管房遗爱叫“房东家“,大唐飞狐的人都这么叫。
“这路小人走过一次……太颠。河谷里全是碎石,车轮子跑上去,不出半月就得换一副。“
“是颠。“房遗爱没否认,“但整体省了将近一半时间。你跑一趟官道五天,跑河谷三天半。一天半的时间,多拉一趟活,多赚一倍的工钱。再加上即将交付的四轮马车能大幅增加运输量,这条路非常值得。“
“可是,那条路不是官道,危险呐,而且工钱是多了,“另一个老车夫插嘴,“但车坏的快,修车的钱谁出?“
“安全的事情自会考虑。修车更不用管,由马车行那边统一修。“房遗爱说,“处亮哥说过,所有跑新线的车,磨损零件按成本价供应,不收手工费。“
“至于路况不好,碎石多、路烂,这些都可以清理解决,甚至可以开路搭桥。咱们不是做一次性买卖,不是只跑一次。有需要的话,我会向程家庄那边申请建设小队协助。”
“新路是充满未知数,也会有危险,但回报是巨大的!所以你们谁愿意带头跑?”
老车夫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但还在犹豫。
跑新路意味着风险——迷路、塌方、强盗,谁知道河谷里藏着什么。
房遗爱看出来了。
他把草图卷起来,往桌上一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群老车夫。
“你们跑不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和难得一见的上位者气息,“不跑本公子就再去招人跑!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程家庄每天来求职的流民排成队,我随便挑几十个培训半个月就能上路!“
厅里安静了一瞬。
马老六看着房遗爱——这个才十五岁不到的年轻人,脸上的伤口还没好,眼睛里全是血丝,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根刚抽出来的竹子。
那副样子让马老六想起年轻时见过的一个身影——家主房玄龄,房相国,那时候的家主还不是宰相,但当时就是那样站在朱雀大街上发号施令,也是这副腰板,意气风发!
“我跑。“马老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少东家都亲自跑了一趟,我老马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也跑。“
“算我一个。“
一个接一个,老车夫们站了起来。
房遗爱看着他们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往外走去套车,嘴角动了一下,但他没笑,只是点了点头,“行,能跑就准备准备,回去组织好随行车队,路上的补给点和护卫这些事不用你们担心,按照调度室给的出行计划就行。”
马老六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他拉住一个同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房东家年纪不大,但做事有股子狠劲。你刚才看见他那眼神没有?简直跟房相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伴点点头:“到底是国公之子呀,那气质就不是寻常家郎君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