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没有急着说话。
他一步一步走向谷底,靴子踩在滚烫的碎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站在缺口前,看着那面被硬生生炸开的岩壁,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大坑。
蹲下,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缺口边缘的焦黑岩石,滚烫,像刚从熔炉里取出来的铁。
他的指腹被烫得缩了一下,但他没有缩手,而是把那块岩石捏在掌心,攥紧。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晨雾正在散去,第一缕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射下来,正好照在那个缺口上。
焦黑的岩石被照成金色,暗褐色的泥土泛着温暖的光泽,像一幅被战火洗礼后重新上色的画卷。
李世民忽然笑了。
那不是帝王该有的端庄笑容,那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看到自己梦想成真时的笑容。
灿烂、张扬、带着一丝年轻人般的狂傲。
“知节。“他开口,声音在谷底回荡,“你上次说,十罐二十罐能炸开洛阳的城墙?“
程咬金站在高坡上,愣了一下:“臣……臣也是估摸的,看这威力估计也用不了。“
“朕告诉你——“李世民转过身,面向高坡上的四个人,面向谷底的工匠,面向所有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力量。
“三十罐。三十罐足以炸开辽东城。五十罐就能踏平平壤城。“
他举起手里那块焦黑的岩石,对着阳光:“朕有生之年,一定要踏平高句丽,完成前朝皇帝未竟之志。隋炀帝三十万大军没做到的事——朕要做到。不是因为朕比他强,是因为朕有这个。“
他指向那三个炸出来的残骸区。
谷底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山脊上吹过,带着淡淡的硝烟味。
程咬金从高坡上大步走下来,走到李世民面前。
他的脸色很严肃——是程咬金很少有的那种严肃,像是回到了瓦岗寨上,面对一场决定生死的战役。
“陛下,“他的声音不像往常那么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三十万大军没打下来的高句丽,不是因为高句丽有多强,是因为隋炀帝蠢。他用人命去填,填完了就输了。“
他单膝跪地,像当年在秦王府里那样挺直了腰杆:“但陛下不一样,咱大唐不一样。有了这个,臣愿为主帅,必将第一个扛炸药包冲上去。不信他高句丽的城墙比石头还硬。“
李世民看着程咬金,看了很久。
“朕记住你这句话了。“他说。
他转身看向谷底的众人,目光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面被炸开的岩壁上。
“玄龄,回去拟折子。“他说,“研制处——朕准了。“
“臣遵旨!“
……
李世民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缺口。
阳光已经把整个谷底照亮,焦黑的岩石、裸露的泥土、狼藉的碎石——这一切都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像一幅被战火洗礼后重新上色的画卷。
他转身往谷外走去,步伐很快,很稳,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去做什么。
走到谷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晨风中,那面被炸开的岩壁像一张沉默的嘴,对着天空张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