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拐过镇口石桥,沿着河堤往镇东走。
前面到了新宅院门口。
院墙是新砌的青砖墙,朱红大门敞着,门楣上那块新匾还蒙着红绸。
院子里外的红灯笼多得数不清,墙上挂了一圈,廊下吊了一排,桂花树的枝杈上也缠了灯线。
宾客已经从堂屋里坐到了院子里,三四十张桌子摆满了整个前院,桌上铺着红布,瓜子花生糖堆了一碟一碟。
轿子在门口落下。
沐辰掀轿帘扶她出来。
盖头遮着视线,她迈步很慢,靴子落地前要先探一下。
沐辰握紧她的手低声说:“门槛。抬脚。”
她抬了。
他又说:“石板路,直走。”
她跟着他一步步走进去。
青石板路两侧是两棵新栽的桂花树,树干缠了红绸。
宾客们坐在桌子旁边都站了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喊“新娘子来了”,小孩们挤到路边伸头看。
穿过前院进了第二道门,堂屋门口的司仪已经站好了。
沐辰牵她走到堂屋正中站定,满堂红烛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堂上坐了四个人。
左手边是他父母,右手边是希罗娜的奶奶,沐辰母亲穿暗红旗袍,手帕攥在手里,看见两人进门就开始擦眼睛。
司仪清了清嗓子,白胡子一抖:“吉时到——新郎新娘,拜堂——!”
院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宾客全安静了,小智的皮卡丘被他捂住了嘴。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朝门外,弯腰。
门外院子里全是人,好几排桌子的宾客都抻着脖子往里看,晨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把两个人面前的砖地映得发白。
“二拜高堂——!”
两人转回来面朝堂上。
沐辰弯腰的时候看见母亲的手帕已经压到了嘴上,眼角弯着。
“夫妻对拜——!”
两个人转向彼此,隔了不到一步。
盖头就在眼前,穗子垂着,被烛火照了一层暖光。
盖头底下她的肩线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弯下腰去。
起来的时候珠帘缠在了盖头穗子上。
沐辰伸手帮她拨开,指尖碰到她额头。
“礼成——送入洞房——!”
鞭炮从院门外炸进来,跟锣鼓唢呐混在一起,震得堂屋的窗纸都在抖。
沐辰牵着她往后院走。
盖头挡着视线,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手一直攥着他没松过。
回廊拐弯的时候他带她往右转,廊下的灯笼晃着暖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后院喜房门开着,窗上贴着红双喜,桌上点了一对龙凤烛,床上铺着百子图的大红锦被,压了两枚红枣一把花生,床头小案上放着秤杆和两杯合卺酒。
希罗娜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盖头垂着。
沐辰拿过秤杆,握在手心里,站在她面前。
“我挑了。”
盖头底下“嗯”了一声。
秤杆钩尖挑住盖头边沿的金线穗子往上一抬,红绸整片翻起来,穗子哗地一声落到她脑后。她的脸露出来了。
凤冠稳稳在头上,珠帘垂在额前,烛火的光被珠子打碎了洒在她脸上。
灰眼睛看着他,嘴角弯着,脸颊泛着一层烛火映出来的暖红。
沐辰把秤杆放回案上,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的红袖口并在一起,绸面摩擦发出很轻的窸窣声。
他偏头看她:“嫁给我第二次,麻不麻烦?”
她想了想,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不麻烦。就算再嫁给你一千次一万次,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