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想不到,8名中箭残兵,立於骑兵之中,寸步不让,竟然真的用半个世纪前的步兵阵法,硬生生扛住了数轮骑兵衝锋,完成了4倍於己的击杀伤亡。
要知道在两个月前,他们还是一群成天在茅坑里打转,被所有人嫌弃,肆意欺凌的拖粪兵。仅仅在张閒带领下训练了2个半月的光景,摇身一变成为了让马字营都望而生畏的硬骨头尖兵。
私卫的心里忍不住在想,如果他们不仅仅是一支旗,而是一个百人的营,亦或训练的时间再长一些,三个月,半年后?马字营真的还能像輦狗一样,追著他们跑吗?
怕是以后马字营离开了三千户所,当再有人问起,肃州左卫还有什么队伍可以顶起肃北第一的名號,就是这群拖粪郎的閒人也。
马字营被这8名死士挡了足足半刻时,浩浩荡荡的队伍停了下来。
行军衝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现在的马字营想来已经进入竭的状態了。好在仿佛丟了魂的马字营迎来了他们的魂儿,马继业带著三名残兵回到队伍之中。
私卫欣喜的叫著少主,但再看著少主,胸甲已经散落,上衣也脱了去,露出一身怪物般的肌肉。而在他的背后,那刀伤已敷上了药,不再流血。但前面流的血已染红了他的腰带。
神之所以是神,因为神不会流血,而现在他们心中的信仰也开始了动摇。张閒安排的伏兵已起到了效果,不光近乎杀光了马继业带出去的三小旗,更是破了马继业战无不胜的神相,让他也负了伤。
“谷生,报备战况。”马继业冰冷的一声令下,谷生这才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匯报。
一阵追击下,閒人旗又被杀了8人,算上前面的损耗,他们的总人数已凑不齐三支小旗。此刻他们正向疏勒南山奔逃,但这个方向,面对的是山高坡陡的绵延雪山,根本没有可以退路,那是死地。
而马字营这一轮追击下来,伤亡已过半,死了一个白虎,两个总旗,还能作战者只剩下了半数……
他们打过更惨烈的仗,和叶尔羌汗国的精锐杀得昏天暗地,被吐蕃十族联合围攻还从容突围。但他们从未有过如此不成比例的伤亡,亏到姥姥家去了。
“眾將士听令,整兵,上马,隨我去,送这群拖粪郎上路。”马继业不再慌张,踱步骑马前行,带著自己只剩下一半的马字营私卫向著张閒的死路走去。
说是死路绝非危言耸听,绵延的疏勒南山已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座高达数百丈的陡峭山峦,那倾斜的角度接近70度,別说马,连人都难以攀爬。
而在数百丈的山顶上,还有终年积雪,在这个夏季中,那已经不能算是雪,而是白色的坚冰。
至於已逃无可逃的閒人旗,此刻全部匯聚在了一块翘起的山崖之下。他们將马匹守护在身后,前面由长牌手组成人盾,其间架设起了四门虎蹲炮已装填完毕。
由孙十一率领的火銃手也完成五眼火銃的装填,这支只剩下二十几人的队伍里,居然拥有十余支火器,堪称恐怖如斯。
他们此刻的模样,就像一群龟缩在角落的刺蝟,努力彰显著自己有多难搞,敢靠近就扎你。但对於人类来说,感觉就是快看快看,这小傢伙在卖萌咧。因为忌惮火器伤害,他们並没有贸然靠近其周围,停在了距离300米开外。
那150號的马字营私卫,骑马分得很散,分裂成了一个半圆弧形,將前左右给封得严严实实,让他们今天是插翅难飞。
火銃这种东西不仅仅閒人旗有,马字营也不少,至少现在包围閒人旗的马字营手里就握著30余支鸟銃,且都完成上弹装填,火绳引燃的状態,隨时只要一声令下就能进行发射。
“完了,一切都完了。”一路跟隨张閒奔袭下来的贾政,虽说见识到了閒人旗的逆天战力,却也明白,这种前有强敌,后无退路的境地,和羊入虎口已无区別。
“往后站,等下真打起来,你离我远一点,別让我溅你一脸血。”凌霄將贾政挡在了身后,心情平静。
不光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其他的閒人旗將士的脸上也看不到丝毫的慌张,哪怕是面对此等危局,依旧泰然自若。
贾政真的很想说,这到底是一群怎样的疯子,才能在这种时候军心不动,战意不减。
“等我的令。”张閒回头看向了自己的兄弟们,他竟然脱去了上身的甲冑与环臂甲,解下了头盔与护腰,甚至將自己最趁手的掣电銃与短銃丟给卸了下来,交给癩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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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真的要这样吗?”癩何此刻,真是担心到了极致。
“有些人,必须我亲手杀。”张閒拍了拍癩何的肩膀,就用这种完全不设防的姿態,举起双手,留下自己的兄弟,径直向前走出。
他想干什么?投降?议和?还是认怂?谷生骑马立於马继业身旁,依然紧握上了长梢角弓,箭矢上弦。
“你干什么?”马继业疑惑道。
“当然是射死他,只需要再前进些就好。”谷生有十足把握,一箭了解张閒的性命。
“能杀他的唯有我,给我在这好好看著。”马继业翻身下马,带上了4名长盾手,护其左右,也向著高举双手的张閒走去。
“少主,我们是来杀人的,不是交朋友的!”谷生难得如此大声地提醒著,他每一根脚指头都觉得张閒不对劲,不能拖下去,但马继业根本听不进去。
“乖乖等著,听我號令。”马继业依旧故我,似乎不听张閒交代几句遗言,他这辈子都会有遗憾似的。
之所以马继业还带著盾兵上前,就是为了防止后方的人群里,隱藏起来的孙十一的那把火銃。那可是能在180步外一枪打爆邢东命根子的狠枪。
至於张閒则气定神閒得多,高举著双手一直走出了123步,这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