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口:七号,前方树杈为静态障碍物,非生命体,可正常绕行。右转偏移已确认安全,继续当前轨迹通过。
他的声音从容。说完之后他看了一眼计时器——四点一秒。他故意超了时。因为他知道周姐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有些判断,快不了。有些指令,值得多用零点几秒去确认。
早班同事来交接的时候,周姐醒了。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张远。张远正在交接文档上签字,侧脸被晨曦照亮,颧骨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走吧,周姐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回储物柜,我请你吃早饭。
楼下永和大王,两碗豆浆,一笼小笼包。周姐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小口,汤汁在碟子里洇开一个小圆。她看着窗外的街景,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你说我们这行,到最后会不会变成机器的一部分?
张远想了想:不会。机器没有这种事。犹豫是人的特权。
特权?周姐笑了,超时的时候主管可不觉得那是特权。
所以我才故意超时。
周姐抬头看他。张远的眼睛里有一种平静,像是夜里在屏幕前熬久了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安静。他说:周姐,那截树杈,如果我三点五秒之内说了,七号车可能会急打方向或者急刹。前面是草坪,不会有危险,但车上如果有乘客,被甩一下会不会投诉?我想的是这个。
周姐没说话,低下头喝豆浆。杯子捧在手心里,氤氲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把眼眶周围那圈红印暖得淡了一些。
吃完早饭两个人在地铁口分了手。张远坐四号线回出租屋,车厢里早高峰的人潮涌来涌去,他抓着吊环站着,没睡着。手机震动,老陈又发消息了:听说昨晚上四十一号导流牌那事,主管早上在群里点了名。不过点的是周姐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