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玥抚摸着袖口的针脚,声音轻得像叹息:“陛下要的不是真心,是姿态。”
她们都清楚,房龄王虽未被削爵,却始终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京中世家哪个不是人精,怎会甘愿娶藩王的女儿,平白惹陛下猜忌?这场宴会,到头来怕是一场空。
宴开当日,紫宸殿的庭院里摆了二十余桌,权贵子弟们穿着簇新的锦袍,三三两两地聚着,目光却总若有似无地瞟向主位旁的阿玥与阿姝。
“那便是房龄王的女儿?”
“看着倒娴雅,只是这身份……”
“嘘,小声些,陛下在呢。”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飘进阿姝耳中,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阿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沉住气。
御花园里,名贵的牡丹开得正盛,绯红、素白、靛蓝的花瓣在阳光下层层叠叠,像极了席间子弟们身上的锦袍。可再热闹的花色,也压不住空气中那层若有似无的凝滞。
陛下端着酒杯起身,目光扫过满园春色,笑着开口:“今年的牡丹开得比往年好,想来是沾了两位县主的喜气。”
她这话看似随口,却像根针轻轻刺破了表面的平和。席间的私语顿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玥与阿姝身上,带着探究与审慎。
阿玥起身福了福,声音温婉:“能得陛下如此说,是臣女姐妹的福气。这牡丹开得好,原是托了陛下的天恩,风调雨顺才能有这般景致。”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陛下身上,既显了恭顺,又避开了那层若有似无的“择婿”暗示。
陛下笑了笑,指着东边那丛姚黄:“那株是西域进贡的品种,名唤‘醉杨妃’,花瓣带着酒香。阿姝,你不是懂些花草吗?去瞧瞧喜欢不喜欢。”
阿姝会意,连忙起身走到花丛旁,细细打量着:“回陛下,这花确实稀罕,花瓣边缘泛着红晕,倒真像醉了的美人。只是这般名贵,怕是不好养活吧?”
“养不养得活,看用心不用心罢了。”陛下的声音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就像识人,乍看光鲜,未必能经得起日子磨。倒是那些看着寻常的,若有真心,反倒能长久。”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她在说,选婿不必看家世,要看真心。
席间顿时有些骚动,几个年纪轻些的子弟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却被身旁的长辈用眼神制止。谁都知道,陛下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可“真心”二字,在皇权与猜忌面前,轻得像鸿毛。
户部尚书李大人端着酒杯起身,打了个哈哈:“陛下说得是!这花草如人,重在品性。不过要说品性,臣看新科状元郎温子然就不错,年轻有为,品行端正,前日还上书言事,条条切中要害呢。”
他这话看似举荐,实则是将矛头引向寒门出身的温子然。温子然无权无势,就算娶了县主,也掀不起风浪,正合了陛下“不重家世”的说法,又不会让世家担上“结党”的嫌疑。
陛下瞥了眼站在角落的温子然,那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闻言只是拱手行礼,并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