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更先到。
夜里,埃维恩猛地睁开眼睛,而胸口的徽章开始轻微的颤动。他每到一个新环境都不会睡得太死,只有保持警惕才能让自己远离危险。但这次,显然是危险主动找上门了。
他先是抄起枕边的银剑,隨后蹲在地上快速布置了三道亚登法印的陷阱,最后抬手给自己套了个昆恩。他侧过头仔细的辨別周围的声音——隔壁的人正在打鼾,楼下的人在喝酒,窗外是海风再吹,还有船桨推开水浪的声音。
他悄声挪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半指宽。偷过缝隙可以看到远处的水面上正飘过来一艘蓬船。船尾站著一个黑影,手里还拿著一根长桨。船只慢慢靠近,在月光下,猎魔人清楚的看见那个拿桨的是一个身披斗篷的黑髮女人。
船靠近了,船尾站著的女人没什么特別,五官端正,就是个寻常的人类女子模样。他试著屏息凝神,可那船最后就停在窗下,船头正对著他的窗户,半分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女人直挺挺站著,视线穿过窗缝,牢牢黏在埃维恩脸上,看得人后颈发毛。来者不善啊,埃维恩握紧手里的银剑。躲是躲不过了——他快速套上皮甲,穿好靴子,带上所有装备。再次走到窗边,把窗户全部打开后,那个黑髮女人已经不见了,但是船还在。
哈,独特的邀请方式』,他苦笑一声,跳上了船。
猎魔人拉开船舱的帘子,暖黄的魔法灯光漏出来。他弯腰钻进去,首先闻到的是红酒甜气。舱內布置得像个小型沙龙,黑檀木的小桌铺著绒布,上面摆著水晶杯,酒瓶里盛著红得像石榴汁的酒,旁边是新鲜的葡萄和切好的蜜瓜。
埃维恩的目光扫过舱內,卡珊德拉就斜倚在最里面的软垫上,还是那件深红天鹅绒外套,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份精美的甜品,这让他很不自在。那个黑髮女人,此刻正站在卡珊德拉身后,垂著眼,像个听话的侍女。
“坐。”卡珊德拉收回了那种侵略性的目光,指尖轻敲桌面,示意他坐下。
“不用那么拘谨,我没有恶意。”她说,声音带著点慵懒的贵族腔。
埃维恩依言坐下,但始终保持著警惕,左手在桌下捏著阿尔德,隨时可以释放出去。眼前的两个女人都很危险,而且这种场景太有既视感了,他隱隱的有了些猜测。但既然她们没有表现出恶意,自己也不好直接动手。况且,就算真的动手自己也打不过,不如听听她们怎么说。
“尊贵的女士,不知深夜到访有何贵干?”埃维恩右手行抚胸礼,“我只是个普通猎魔人,如果您有什么委託交给我,安排您身后的侍女就行了。大可不必亲自上门,这样有损您的声誉。”
卡珊德拉注意到猎魔人左手的小动作,但他又像一位绅士一样行礼,这让她觉得很有趣。她唇角弯了弯,抬了一下手指。
得到示意,黑髮女人伸手解开了扣子,斗篷滑落在地,露出一丝不掛的身体。埃维恩皱了皱眉,立刻偏过脸去。这是什么套路,色诱我?』但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皮肤撕裂似的窸窣声钻进耳朵,他下意识转头,就看见那女人的皮肤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青色的血管在皮下暴起,原本漆黑的眼珠变成了血红色,指甲“噌”地长出三寸长的尖爪,嘴一张,露出满口的尖牙,特別是那几颗长长的犬齿。
吸血鬼女!
埃维恩下意识的就要释放阿尔德,但是他忍住了,因为眼前的吸血鬼女除了变身以外,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看向猎魔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暴虐和渴望,她想要他的血!那卡珊德拉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那能让这东西当侍卫的,只能是高阶吸血鬼。
猎魔人喉咙微动,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座城市里居然住著一个高阶吸血鬼。
他们无疑是天球交匯带来的生物中,最危险的那种。虽然喝血对於高阶吸血鬼来说並非生存所必须,有些高阶吸血鬼甚至已经完全戒除喝人类的血,不会伤害任何人,但有些却屈服於內心的欲望。希望卡珊德拉不是后一种。
卡珊德拉笑了,指尖划过水晶杯的边缘,发出极轻的脆响。“看来你认出我们的身份了。”
她又抬了抬手指,那吸血鬼女重新变回人类模样,乖顺地捡起披风披上,站回卡珊德拉身后,垂著眼,刚才的狰狞像从未发生过。只有偶尔蜷缩一下的指尖,暴露了她克制不住的躁动。卡珊德拉不著痕跡地皱了皱眉,她立刻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果然是高阶吸血鬼!
“你也看到了,我的侍女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特別是在面对你的时候。”卡珊德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表情陶醉,姿態和人类贵族毫无二致。
“我和城里的一位法师有约定,不动手伤人,也不想坏了这些年来攒下的安稳日子。我犯不著为了一点个人爱好,惹上个甩不掉的麻烦。”
猎魔人瞭然,怪不得她会亲自前来,就是不知道那位法师是谁。
“不如也介绍下你自己,猎魔人先生?”
他缓了缓才回答道,“埃维恩·瑞恩,如您所见,一个狮鷲派猎魔人。我还是想问,您作为一个高阶吸血鬼,怎么会开一家……歌舞厅。”
“你想说计院对吧?”她说,“我已经在人类当中生活了上百年了,我发现我有些爱上了这个种族。他们是如此的年轻,繁衍的是如此之快。我为人类提供服务,而回报则是一点金幣和一些微不足道的血液。这是公平交易。”
卡珊德拉说的每个字都让猎魔人感到恶寒。人类也会给马餵草,马则出卖力气,听起来像是公平交易。但人类会爱上一匹马一头牛吗?它们可以说不吗?食物和工具罢了。还有她说的一点金幣』,那可是二十克朗的巨款啊,可恶的吸血鬼。
但埃维恩也知道,卡珊德拉已经是相当友善的那种了,他无意也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除非再来一次天球交匯,把这个异界种族送回他们原本的世界。
“高阶吸血鬼都和你一样好说话吗,卡珊德拉女士?”
“当然不是,如果你遇到我的同类,我是说你不认识的那些,我建议你有多远逃多远。”卡珊德拉露出一个危险的笑,然后她说,“好了,埃维恩先生,你的问题够多了。不如我们谈谈正事吧,我有一个交易。”
卡珊德拉有些等不及了。
吸血鬼和你谈交易就像税务官找上门一样,一个看上的是你的血,一个看上的是你的钱。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死也不开门,当然,最终结果都一样。你既躲不开吸血鬼,也躲不开税务官,他们总能敲』开你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