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怒不可遏,手臂猛然一挥,竟将胡亥狠狠掼在了地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天幕之上骤然爆发出万丈金芒! 昂——!! 一声悲怆的龙吟骤然响彻天地。 盘旋于天幕之上的金龙痛苦地扭动身躯,发出一阵又一阵凄厉的哀鸣。 片刻之间,曾经象征着至高皇权与无上国运的金龙,便彻底沦为了一条血龙! 【胡亥遗臭万年!】 看到这句话的刹那,嬴政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着,嬴政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陛下!” “快!快传太医!” 群臣惊骇欲绝,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然而,嬴政好似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呼喊。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的血色大字,胸中积压的怒火与悲痛终于彻底爆发。 “胡亥!胡亥!竟然是胡亥!”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好似从牙缝中挤出。 “亡秦之祸,竟是应在了这个逆子身上!” “朕的大秦,横扫六国,一统天下!” “多少将士埋骨沙场,多少臣民为此付出血泪,才换来了这万世不易的帝国!” “可到了你这里,竟连两代都未能撑过去!” 嬴政怒极反笑,目光中充斥着悲凉与难以置信。 “秦二世……哈哈,好一个秦二世!” “当真是可悲!可叹!”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倒在地上、不断挣扎哀嚎的胡亥,径直拨开挡在身前的群臣。 此刻的嬴政,双目布满血丝,视野因愤怒与悲痛而变得模糊。 他突然转身,将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的扶苏身上。 下一刻,嬴政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扶苏的衣襟,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扶苏!” 一声暴喝,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颤。 扶苏满脸茫然,根本不明白父皇为何突然将矛头指向自己。 嬴政却已然怒不可遏。 “朕这些年来,对你寄予了多少厚望,你可知道?” “你身为朕的长子,自幼便接受最好的教导,朝中名师悉心教诲,朕更是时时关注你的言行,盼着你有朝一日能够继承大统!” “可你呢?” 嬴政的手掌越攥越紧,眼神之中尽是失望。 “你竟敢一次又一次违逆朕的意志!朕稍加训斥,你便满腹道理,处处与朕争辩!” “如今倒好,朕寄予厚望的长子没有继承皇位,反倒让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登上了帝位!” 说到这里,嬴政猛然扭头,看向仍旧瘫倒在地的胡亥,眼中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你这样的废物,凭什么做大秦的皇帝?!” “秦二世而亡?” 他仰天冷笑,声音中满是讥讽与悲愤。 “亡得好!若是将江山交到这种人手中,大秦不亡,难道还要指望他开创万世基业不成?!”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无不噤若寒蝉。 嬴政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就凭他那点本事,也配执掌天下?” “那些酸儒口中的四书五经,他能记住多少?教他认几个字,若不给些甜头哄着,便连继续学下去的心思都没有!” “如此心性,如此才学,如何担得起帝国之重?” 嬴政怒极之下,甚至抬手指向了那张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 “若大秦的江山真要交给这种人,朕今日便亲手毁了这皇位!” 他的声音在大殿之中不断回荡。 可随着怒火逐渐宣泄,嬴政眼中的愤怒却渐渐掺杂进了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令自己难以接受的事实。 自己竟从未真正教导过胡亥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帝王。 治国之道、驭臣之术、法度纲纪、帝王权衡…… 这些决定一个帝国能否长治久安的东西,他究竟传授给了胡亥多少? 答案,竟让他无言以对。 嬴政缓缓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扶苏身上。 “扶苏,朕问你。”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方才那般高亢,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究竟做了什么?” “为何朕的大秦,最终竟会落入胡亥这种人的手中?” 扶苏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动,却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整个咸阳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百官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惶恐。 他们终于开始意识到,天幕揭示的并不仅仅是一个昏君的结局。 更是大秦帝国最深重的一场灾难。 放眼历朝历代,后世王朝的帝王姓名,或多或少都能在史书之中寻得踪迹。 唯独大秦。 这个横扫六合、结束数百年诸侯纷争,开创帝制先河的伟大王朝,其统治却好似只在历史长河中闪耀了短短一瞬。 始皇帝之后,竟再难寻得一个能够真正延续帝国辉煌的名字。 为何会如此? 为何那些曾经令六国闻风丧胆的秦军,那些拥有治国之才的文臣武将,竟无法阻止一个庞大帝国的迅速崩塌? 又为何每当后世谈及大秦,天幕上的言辞总会带着几分令人难以理解的讥讽与惋惜? 过去,嬴政始终不愿深究其中缘由。 可如今,血色天幕高悬于苍穹之上,将那段不堪的历史毫不留情地揭露在他的眼前。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帝国,竟存在着足以致命的隐患。 而这一切,或许早已埋下了祸根。 “大秦……竟无后世?” 有人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这句话好似一块巨石,轰然砸入众人的心湖。 倘若大秦当真二世而亡,那么他们此刻所拥有的一切,岂不是终将化作过眼云烟? 荣华富贵、爵位封地、赫赫战功…… 所有人赖以生存的根基,都将随着帝国的覆灭而烟消云散。 扶苏被嬴政攥着衣领,身体僵硬得如同木石。 他试图张口解释,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父皇……儿臣不知。” 短短五个字,却好似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嬴政凝视着眼前的长子,久久没有言语。 良久,他终于缓缓松开手。 扶苏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嬴政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曾经充满威严、好似天下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面庞,此刻竟显露出前所未有的疲惫。 “罢了。” 他低声开口。 “是朕错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在场的文武百官心头剧震。 始皇帝何等人物? 自登基以来,他扫平六国,废分封、立郡县,统一文字、度量衡,建立起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 在他的眼中,天下之事,只要决心足够,便没有无法解决的难题。 可如今,这位一生不肯轻易低头的帝王,竟亲口承认自己犯了错。 嬴政睁开双眼,眼底的悲痛仍未散去。 “朕的第一个错,便是在继承人尚未确定之时,对胡亥过分宠溺。” “朕明明知道,他年纪尚幼,心性未定,却仍由着他的性子行事。只顾眼前的亲情,却忽略了身为帝王,应当承担的责任。”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越发沉重。 “朕的第二个错,是对扶苏太过苛刻。” “朕明知你性情仁厚,不喜杀伐,遇事往往先顾及百姓与人心!” “但却偏偏总以帝王的标准要求你,盼着你能够迅速成长为一个足以镇压天下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