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幕中画面中。
宣读诏书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中渐渐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宣诏之人似乎也被诏书上的内容震惊了,念到最后,声音甚至有些发颤,握着诏书的手更是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传来。 为首的公子扶苏身躯猛然一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在顷刻间消失。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尚未来得及开口,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公子!” 蒙恬双目圆睁,鬓角的白发微微颤动。他强忍着胸中的惊怒,厉声喝道: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陛下的意思!快,将诏书拿来,我要亲自查验!” 说罢,他几乎是从宣诏者手中夺过了那份诏书。 目光落在熟悉的字迹上,蒙恬的手指一点点抚过纸上的笔画,原本愤怒的神情逐渐凝固,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这字迹……确实出自陛下之手。” 他又仔细辨认了一番,声音变得沙哑。 “就连御用的笔墨,也没有半点作伪的痕迹……” 说到这里,蒙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眼眶瞬间湿润。 因为这支笔,对他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当年,他奉命率军征战北疆,曾在阴山附近捕获两头狼王。 后来,他特意取下其中最为柔韧的狼毫,亲自挑选材料,精心制作成两支笔,将其中一支作为礼物献给始皇帝。 世间仅有两支这样的笔。 其中一支早已送到了嬴政手中,至于另一支,当年却留下了一段令人难以忘怀的对话。 蒙恬的思绪渐渐飘远,昔日的场景好像就在眼前重新上演。 那时,年轻的蒙恬与李斯相对而坐,案上摆满了典籍与文书。 李斯仔细端详着那两支笔,随后抬头说道: “既然天下只有两支,一支已经献给陛下,另一支不如就由你自己留下,也算是一件值得珍藏的东西。” 蒙恬闻言,却只是爽朗一笑。 “斯兄日后要执笔治国,辅佐陛下处理天下政务,制定国家大计。” “若论用笔之人,天下谁又能比得上你?这支笔自然应该留给你。” 说着,他又拍了拍自己的佩剑,满不在乎地说道: “至于我蒙恬,一辈子与刀剑为伍,整日征战沙场,拿着这样的宝贝反倒是暴殄天物了!”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谈笑之间,丝毫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如今,再次看见这支笔,蒙恬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喃喃自语,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然而,那笑容还未完全展开,泪水便已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这位曾经驰骋北疆、令匈奴闻风丧胆的秦国名将,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天幕之前。 蒙恬双眼通红,牙关紧咬,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向来性格豪迈,杀伐果断,即便身处千军万马之中,也很少显露出半分软弱。 可此刻,仅仅是看着天幕中的画面,他便已经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连他这样的铁血将领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扶苏公子? 扶苏自幼接受儒家教诲,性情仁厚,重情重义,对父皇更是怀有深厚的敬爱。 倘若让他亲眼看见这样的诏书,得知自己竟被父皇赐死,他又该承受怎样的绝望? 想到这里,蒙恬忍不住侧过目光,悄悄望向始皇帝的背影。 嬴政始终没有说话。 那道沉默的身影落在蒙恬眼中,却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心痛。 就在这时,蒙毅缓缓走到兄长身旁,沉默片刻,轻声唤道: “兄长……” 蒙恬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天幕。 画面仍在继续。 原来,面对这份突然降临的诏书,蒙恬从一开始便心存怀疑。 他不相信始皇帝会在没有任何缘由的情况下,突然命令扶苏自尽。 因此,他坚持要求核实诏书的真实性,希望能够弄清楚事情背后的真相。 然而,扶苏却没有蒙恬那样的想法。 在他看来,既然诏书出自父皇之手,那么无论其中的命令多么难以接受,他都应该遵从。 于是,他竟真的准备拔剑自尽。 关键时刻,蒙恬及时出手,一把夺下了扶苏手中的长剑,坚决不肯让他轻生。 随后,他又命人严加看管扶苏,暂时将其安置起来,以免他再次做出冲动之举。 面对蒙恬的阻拦,扶苏并没有激烈反抗。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好像整个人的精神都已经被抽空。 “父皇……终究还是厌弃我了吗?” 扶苏低声呢喃,声音中满是苦涩。 “若非我如此无能,又怎会轻易相信这道诏书,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他没有责怪蒙恬,也没有再争辩什么,只是将所有的痛苦与自责都埋在心底。 另一边,蒙恬并没有放弃。 他一面派人四处打探消息,试图查明咸阳城中的真实情况,一面顶住军中各方压力,亲自撰写奏书,请求重新核查这道诏令。 字字句句,皆是恳切之言。 他希望能够得到皇帝的准许,带着扶苏返回咸阳,当面向嬴政解释一切。 只要能够亲眼见到陛下,或许事情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能等来自己期待的结果。 深秋渐至,边塞寒风愈发凛冽。 就在蒙恬仍旧四处奔走、想方设法寻找转机的时候,一个令他几乎无法承受的消息突然传来。 扶苏公子,已经死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蒙恬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站立不稳。 他顾不得其他,踉踉跄跄地朝扶苏所在的营帐奔去。 当他冲进帐中时,映入眼帘的景象令这位征战半生的老将彻底失去了言语。 扶苏静静地躺在那里,腹部插着一柄短匕,鲜血早已染红了衣袍。 他的生命,终究还是停留在了这一刻。 而在他的身旁,还留着一封已经干涸染血的遗书。 蒙恬颤抖着伸出双手,将那封遗书缓缓捧了起来。 扶苏在遗书中表明,违抗君命、破坏法度,乃是大秦最为忌讳之事。 即便自己心中仍有疑虑,即便这道诏书可能另有隐情,他也不能因此违背君命。 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赴死。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扶苏依旧没有放下自己所坚守的原则。 蒙恬捧着遗书,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缓缓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那几行字,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曾经与他并肩镇守北疆的公子,如今已经阴阳两隔。 那个温文尔雅、始终心怀天下的年轻人,再也没有机会返回咸阳,再也无法亲自站在始皇帝面前,解释自己心中的委屈。 营帐之中一片死寂。 蒙恬低下头,紧紧攥着那封遗书,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纸面上。 …… 天幕之外。 嬴政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他猛然攥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额头之上青筋暴起,剧烈跳动。 那双始终威严冷峻的眼眸,此刻更是涌动着难以遏制的怒火。 整个大殿好像瞬间陷入了寒冬。 始皇帝没有开口。 可那股几乎要将一切吞噬的滔天怒意,却已经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