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中层干部见田国富的态度确实很诚恳，也都陆续敞开了心扉，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不少工作中的实际困难和建议。

田国富全程都在认真倾听，偶尔在关键点处追问一句，姿态始终保持着一种平和的专注。

交流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田国富站起身，跟几位中层干部逐一握手：“今天跟大家聊这些，我收获很大，你们提的这些建议都很实在，我会在后续的制度完善中充分吸纳，以后如果还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找我聊，不用等正式安排。”

几位中层干部走后，田国富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把刚才记录的要点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注意到这些中层干部在发言过程中都没有提到轮岗或人事调整的事情，说的都是业务层面的实际问题，这说明至少目前这些中层干部还没有被王主任那边完全拉拢过去，他们对业务本身的关注度高于对人事变动的敏感度，这是他可以继续争取的空间。

他正把笔记本合上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沙瑞金的号码。

他接起来，沙瑞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国富，有件事需要跟你说一下，那边今天上午正式发函了，要求京州市政府提供光明峰项目的资金结构详细材料，函件同时抄送了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看来这件事他们已经决定要正式走程序了。”

田国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这么快？我以为还会再等几天。”

沙瑞金说：“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一些，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了节奏，李达康那边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会按照程序进行回应，但这件事一旦走入了正式程序，后续的发展就很难完全控制了。”

田国富沉默了两秒：“瑞金书记，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调研持续深入下去，会不会牵扯到京州城市银行那边，进而牵涉到欧阳菁同志，一旦欧阳菁同志被牵涉进来，李达康同志那边的状态就会受到影响。”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说的情况我也有考虑，但目前这个阶段，我们只能先按程序走，不能提前做任何预防性的动作，那样反而会显得我们心里有鬼，等京州市政府的材料提交之后，看看那边下一步的动向再说。”

田国富应了一声：“我明白了，瑞金书记，纪委这边我会继续稳住的。”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前，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明亮的阳光里，心里那根弦比之前又紧了几分。

他知道，调研一旦启动，就像是一列已经开动的火车，想要让它停下来，就必须付出比启动它更大的代价。

五月十六日下午，沙瑞金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人——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

吴春林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看起来比平时略微紧绷了一些，少了那种一贯的从容和审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