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副主任到任的第四天,陆鸣兮约了他。
地点没有选在省政法委,也没有选在省发改委,而是在省委大院旁边那家不起眼的茶馆。茶馆是苏涵推荐的,说她来汉东之后发现这个地方,老板是个退休的老干部,话不多,茶还行。陆
鸣兮去了一次之后觉得清净,就定了这里。
他提前十分钟到,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省委大院的侧墙,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绿光。服务员端了一壶龙井过来,他倒了一杯,没有喝,放在桌上等。
三点整,门被推开了。章副主任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茶馆内部,看见靠窗的陆鸣兮,微微点了一下头,走过来坐下。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没有系领带,比到任那天看起来随意了一些。“陆书记,这地方不错,我之前路过几次都没发现。”
“我也是别人推荐的。老板退休前在省人大,泡茶的手艺是跟福建一个老师傅学的。”
章副主任端起茶杯闻了一下,没有立刻喝,先放在桌上:“陆书记,您约我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陆鸣兮也端起茶杯:“章主任从中央部委下来挂职,第一站就是汉东,时间点卡在刘副主任辞职的当天。我想了解一下,您下来之前,有没有人对您提过省发改委的工作重点?”
章副主任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爬山虎上。
“陆书记,我下来之前,部里的领导交代了一句话——‘汉东的积案清理是全省当前的重点工作,发改系统要配合好。’”他转回目光,“这句话是领导说的,不是客套。”
“那您对汉东的积案清理了解多少?”
“了解得不多。但我知道柳河镇的土地案已经牵扯到了省发改委的审批环节。刘副主任辞职之前,经手过几份涉及集体土地流转的规划审批文件。”他顿了顿,“陆书记,我今天来之前,翻了一下前任留下的审批台账。发现有三份审批文件,在去年同一时期通过,但签字栏的日期被涂改过。”
陆鸣兮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日期被涂改过,是哪三份?”
章副主任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复印件。三份文件的审批日期都是去年十一月,但签字栏的墨水颜色跟正文不一致。正文是黑色墨水,签字是蓝色墨水,而且蓝色墨水的氧化程度比黑色墨水浅,至少差了两个月。”
陆鸣兮拆开信封,抽出那三份复印件。第一份是平川区柳河镇东侧地块的规划条件审批文件,批准日期栏填的是去年十一月,但签字栏的日期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像是先用铅笔写了一个日期,又用钢笔描了一遍。
第二份是青安县一处涉农土地流转项目的备案文件,同样存在签字日期与正文日期不一致的情况。第三份是南江市一块工业用地的规划审批文件,落款日期与经办人签字之间的间距异常,像是被人重新粘贴过签字页。
“这三份文件的经办人都是谁?”
“经办人签名栏被涂抹了,看不清楚。但审批文件流转单上记录的是刘副主任签发的。”章副主任的声音不高,“陆书记,这三份文件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在审批台账里了。我只是把它们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