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秋也不说话,半张美人面半隐在烛影里,冷冷地盯着他,目光阴测测的,活像索命的夜叉。
蒋钦被这眼神压得后背发麻,两条腿几乎站不稳当。
也不知过多久,容秋才像终于失了兴致般,随意挥手:
“下去吧。”
蒋钦如蒙大赦,倒退着离开黑暗的房间,直到日光重新照在脸上,才发现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苍天保佑,少将军可千万别整大活啊!
……
“岂有此理!”
金萧彦刚在驿馆安顿下来,便气得将手中的《京华人物录》狠狠仍在地上。
自打进入京城,他便敏锐地察觉到,百姓看西蜀使团的眼神与别国使节截然不同,满是鄙夷与戒备,指指点点还不算,甚至有人当街朝他们的车马啐口水。
他本以为是西蜀与大周积怨已久,可派人打听才知道问题全出在这份新出的刊物上。
上头不仅把前几日的赔礼添油加醋写成奇闻,还明里暗里影射西蜀使团试图要赖账不还。
百姓们哪管真相如何,这样有鼻子有眼的内幕最合胃口。
一夜之间,西蜀本就摇摇欲坠的风评直接跌穿地心。
更要命的是,他今日派人去联络此前暗中通过气的几个小国,竟有两家回话说要再慎重考虑合作事宜。
不用说,定是受这满城风雨的连累,觉得西蜀言而无信。
金萧彦心急如焚,试图解释。
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身在京城,想强行辟谣谈何容易。
“事到如今,众位有何对策?”
金萧彦强压着火气扫视众人。
阿托延缩在最后面。
他可是报道里的主角之一,眼下殿下的怒意正盛,他哪里还敢吱声。
其余幕僚也个个低眉垂眼,大气不敢出。
唯独金萧彦座下第一幕僚冯桧朗声道:
“殿下,事已至此,您不仅要赔,还得带着比原定更多的诚意去赔。”
“之前的赔礼清单,怕是不太够用。”
话音未落,立刻有将领拍案而起:
“笑话!大周也配?”
“他云潇算哪根葱,几朵破花便想讹我们这么多?”
旁边教派一系的官员闻言,登时像被踩住尾巴,指着将领的鼻子就骂:
“大胆!你敢亵渎我教圣花?”
“婆娑罗花乃神灵祝福之物,千金难求,你说不值钱,便是对我教的大不敬!还不快道歉!”
眼看方案没讨论出来,堂下两拨人反倒吵得面红耳赤,就差撸起袖子当场干架。
金萧彦被吵得头疼欲裂,一掌拍在案上:
“都给本殿闭嘴!”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声音冰冷:“把私库里几件值钱的物件变卖,再把之前准备拿去打点大周官员的经费押上,先把眼前最棘手的局面解决再说。”
虽说西蜀国还要指望着大周内奸提供更多机要信息,但是金萧彦却是彻头彻尾看不起这些卖国求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