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书房，站在院子里。

宫墙上的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禁军的人马从外围压上来，把残余的抵抗一一清掉。

容秋的兵把住宫里的几个要害，锦衣卫的人在宫巷里来回穿梭，把降兵一批一批押走。

皇宫重新获得控制。

云潇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格外亮眼。

她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今晚的月光，就像她的前途一样，亮得她睡不着觉。

大事已了。

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她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确实有段时间觉得被命运推着走。

圣旨一道接一道，二皇子监国，刘全封宫，十二道金令追在屁股后面。

她当时真觉得，自己就像个被人抽着转的陀螺，转得停不下来，可转完了也没往哪儿去。

可今晚站在这里，把太成帝从书房里带出来，皇宫重新控制住，二皇子的府邸围了，云潇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从头到尾，好像都没认识到到底拥有了多少实力。

她有兵权。

霍元青的锦衣卫、容家镇北军、花家镇西军、花晓岚的禁军、沉星的暗桩、秦王府的侍卫，还有西边的大军。

她有人心。

费云、李虞俪、阿岑、白羽凡、沉星、鲁阳、王义、曾宥谱，这些人跟着她，朝堂上一呼百应。

她有钱。

秦朗那个天下第一富商，把秦氏商行一半的股权塞给她，还嫌不够。

她有名望。

京城的老百姓爱戴她，被她从世家手里救出来的落魄书生们喊她“郡主”，连朝堂上那些弹劾她的大臣，背地里也得承认她有本事。

她凭什么输？

她拿什么输？！

就算她不走今晚这一趟，不回京城，不去皇宫，就躲在西边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用个三年五载，重新打下这个天下，云潇也有信心，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

可那种赢法，她不想选。

打仗要死人的，死的是谁？

是老百姓。

是大周的子民。

她云潇要是为了争那个位子，让大周打成一锅粥，她赢了又怎么样？

龙椅上坐着的人，踩着满地的尸骨，她能坐得问心无愧？

云潇不想走到那一步。

所以今晚她来了。

冒险进宫，逼着太成帝跟她走，把二皇子的局破了。

今晚这一趟，有风险，可她算过，风险在她能扛的范围里。

于她而言，这是最好的结果。

云潇站在皇宫最高处的城楼上，俯瞰着整座皇城。

楼下，硝烟还没散尽。

容秋带着锦衣卫在扫平内乱，花晓岚带着禁军从外围往里压，把二皇子之前安插进来的奸细拔掉。

喊杀声、脚步声、号令声，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火光映红半边天，可那火光里透出来的，是乾坤已定的味道。

云潇站在城楼上，眼尖地发现远处还有一股敌军在顽抗。

她定睛一看，花晓岚带着人左冲右突，可对方人多，围得严实，一时半会儿突不出来。

花晓岚跟那将领正面对上，两人刀来枪往，谁也没占着便宜。

对面将领一枪挑过去，花晓岚侧身避过，可枪尖还是划破了她胸前的甲胄，血渗出来。

那将领看见血，咧嘴笑：“花统领！你一个娘们儿，能撑到现在也算本事了！要不你降了吧？投降，本将给你留个全尸！”

花晓岚吐出带血的唾沫：“放你娘的屁！”

那将领哈哈大笑，回头朝自己的兵喊：“弟兄们！跟我上，把她的脑袋摘下来，本将给你们请功！”

叛军士气大振，嗷嗷叫着往上冲。

云潇站在城楼上，转头对旁边的暗桩说：“把弓拿来。”

暗桩递硬弓。

云潇接过来，抽了一支箭，搭上弦，瞄准。

她没瞄太久。

那将领正站在人群中间，举着枪，唾沫横飞地喊着“跟我上”，整个人站得笔直，脑袋露在人群上面，活脱脱一个靶子。

云潇拉了满弓，手指一松，箭“嗖”地飞了出去。

只听得一声尖啸，箭矢便到了那将领跟前。

他正张着嘴喊话，箭矢“噗”的一声，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太阳穴，从另一侧穿出来。

他整个人瞬间僵硬，眼睛还瞪着，可身子已经软了，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

叛军傻了。

“将军？！”

“怎么回事？！！”

花晓岚也愣住，可她反应快，一瞬的愣神之后，立刻拔刀朝前指：“弟兄们！敌首已遭天谴！跟我杀！”

她身后的禁军和锦衣卫一拥而上，朝乱了阵脚的叛军压过去。

叛军失去主将，阵脚大乱，前面的人往后退，后面的人往前挤，被花晓岚的人一冲，顿时崩溃。

花晓岚带着人乘胜追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把这股叛军收拾得干干净净。

花晓岚收刀入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喘了几口气。

她站在人群里，没急着走，反而抬起头，顺着方才那支箭射来的方向望过去。

城楼上，云潇正站在最高处，手里还攥着那把弓，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她朝花晓岚挥了挥手，笑得颇为得意。

花晓岚站在人群里，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出声。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云潇的时候。

那时候云潇站在禁军演武场外面，缩在瑞王身后，探头探脑地往高台上看。

她当时站在高台上，带着禁军操练，往下瞥了一眼，觉得此人瘦瘦小小的，看着不太经打。

时空轮转，场景变换。

现在，花晓岚再次率着禁军众将士，于乾坤已定的战局中，抬起头，朝城楼上的身影投去一撇。

那是她拿命交的朋友。

也是她心中誓死效忠的君王。

问天下，谁是主？

风卷旌旗，云开宫阙，万里山河皆入目。刀初绽，血未凉，马蹄踏处，便是王土。

当年演武场外，谁曾识得、那瘦小身影？

今朝城楼之上，月照孤身，满城烽火皆为我而燃。

紫禁烟雨，朦胧几许？不过是、龙行之前，云雾迷蒙。此刻落子，高台独立，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