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二十五。
忘川医院。
沈知微结束最后一台会诊，从会议室出来时，走廊已经安静不少。
同事抱着电脑从后面追出来，看见她站在电梯口没走，随口问了一句：“沈主任，还不下班？”
“等一会儿。”
“还有病人？”
“没有。”
“那你等什么？”
沈知微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下午四点十七。
【今天几点结束？】
傅炎博回得很快。
【原计划八点。】
半分钟以后又补了一句。
【刚送来一个急诊，不能确定。】
她当时只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同事还在等答案。
沈知微把手机按灭：“等人。”
“谁啊？”
电梯正好到了。
沈知微迈进去，抬手按下一楼：“明天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
同事站在外面，一脸没反应过来的表情。
沈主任。
晚上九点多。
不回家。
没病人。
等人？
这四件事放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太正常。
沈知微没管别人怎么想。
她出了住院楼，没有往停车场走，而是去了医院对面还亮着灯的一家便利店。
“两个三明治。”
店员问：“加热吗？”
“一个加热，一个不用。”
“喝什么？”
“咖啡。”
话说出口，她停了一下。
这么晚。
傅炎博如果真喝了，今晚估计也不用睡了。
“算了，换热牛奶。”
店员抬头：“两杯？”
“嗯。”
东西装好，沈知微重新回医院。
急诊手术还没有结束。
她没上去，也没发消息。
只在一楼大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晚上这个时间，医院大厅依旧有人。
有人抱着检查袋靠在椅子上打盹，有人拿着缴费单来回走，急诊入口偶尔响起轮床的声音。
沈知微打开电脑，把白天没处理完的两封邮件回了。
九点五十。
十点十分。
十点半。
她一次都没问傅炎博什么时候结束。
昨天他也这么等她。
没有催。
没有问。
她今天照着学。
十点四十二。
纸袋里的牛奶已经凉了。
沈知微摸了摸杯壁，皱眉。
她起身，又去了趟便利店。
还是刚才那个店员。
对方明显认出了她：“刚才那两杯不喝了？”
“凉了。”
“重新拿两杯？”
“嗯。”
店员一边加热一边笑：“给男朋友买的吧？”
沈知微动作一顿。
“还不是。”
“哦。”
店员把纸杯放进袋子，顺口道，“那快了。”
沈知微：“……”
现在便利店员工的观察能力都这么强？
她拎着东西走了。
十一点零七。
傅炎博终于从手术区出来。
急诊病人的情况比术前影像复杂，中间临时调整了一次方案，整台手术比预计多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摘下口罩，先看了眼手机。
没有沈知微的消息。
傅炎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昨天她下车前明明说过——
“这次你等我下班。”
“下次换我。”
“等你下班。”
不过也只是饭桌上的一句话。
他自己都觉得，如果真拿着一句话计较，好像有点幼稚。
旁边护士递来术后记录：“傅主任，监护室已经接收。”
“好，半小时以后复查一次血气，有变化给我电话。”
“明白。”
傅炎博换完衣服下楼。
电梯门打开。
他刚迈出去一步，脚步忽然停了。
大厅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沈知微已经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手机。
大概等得太久，她眉眼间带着一点明显的倦意。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大厅对视。
傅炎博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最后还是沈知微先开口。
“结束了？”
“嗯。”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九。”
“比你预计得晚。”
傅炎博走过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九点多。”
“几点？”
“九点二十七。”
“你在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
沈知微认真算了一下：“不到。”
“差几分钟？”
“也是不到。”
傅炎博看着她。
沈知微也看他：“怎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在做手术。”
“可以发消息。”
“然后呢？”
她把电脑装进包里，语气平静，“让你在手术台上惦记楼下还有个人等？”
傅炎博没说话。
“再说。”
沈知微把旁边的纸袋推给他。
“昨天你也没催我。”
“所以今天我也不催你。”
傅炎博安静几秒，低头笑了一下。
沈知微皱眉：“又笑什么？”
“突然觉得昨天等得挺值。”
“傅主任。”
“嗯？”
“追人不用讲投入产出比。”
“职业习惯。”
“建议改。”
“好。”
答应得倒快。
沈知微把纸袋又往他面前推了一下：“吃。”
傅炎博打开：“三明治？”
“嗯。”
“还有牛奶？”
“便利店十一点以后选择不多。”
“特意买的？”
沈知微看他：“不然我给大厅保安买？”
傅炎博笑出了声：“谢谢。”
“先吃。”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医院大厅。
谁都没提换地方。
傅炎博是真饿了，三明治吃了一半才想起来：“你的呢？”
“吃过了。”
“什么时候？”
“你做手术的时候。”
“那这杯？”
“第二杯。”
“第二杯？”
沈知微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牛奶：“第一杯凉了。”
傅炎博动作停了停。
“所以你还出去重新买了一次？”
“嗯。”
“沈知微。”
“干什么？”
“我现在有点想炫耀。”
她抬眼。
傅炎博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牛奶：“沈主任为了等我下班，买了两次牛奶。”
“你可以试试。”
“然后？”
“明天全院都知道傅主任在追人期间就开始得意忘形。”
“……”
傅炎博决定不炫耀了。
大厅外夜色很深。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话题很自然地又绕回今天的手术。
沈知微问：“急诊病人怎么样？”
“目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