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最擅长画画吗，不如仔细画一幅画讨她开心，常悦姑娘也不是那种气性小的人，一定会原谅你的。”
顾尘的手在袖子里顿了顿。 “恐怕不成，我的画无论什么样式的她都见多了，没有她跟我说的那种惊喜的感觉。”他郁闷道，“而且仔细画一幅画时间太长了，我不能……” “不能什么？” 顾尘放轻了声音，仿若蚊吟，“不能太长时间见不到她。” 汀兰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 她这辈子在楼里见过太多男人，哄姑娘的画都说得天花乱坠，可真到了要紧事上，一个个高傲得很，根本不愿放下男人那点自尊低头。 都是一些华而不实的假大空！ 可眼前这个人却是难得一见的真心，她能感觉到，为了哄常悦，顾尘什么都愿意做。 能说出这番话就是证据。 “过来。”她朝廊柱边上挪了挪，“我跟你说几句。” 顾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 廊下的风从院子里穿过来，把汀兰鬓边那两缕碎发吹得乱晃，她抬手拢了拢，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 “你先别急着灰心。”她说，“我在春风楼混了这么长时间，哄人的法子见得太多了，常悦姑娘只是跟你闹小脾气，我的方法保管能把她哄好。” 说这话时汀兰往后院的方向望了望。 那扇小门关着，只有门缝里透出点灰白的天光，什么声音也没有。 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常悦姑娘确实还生着气。 她没继续问什么，只把小雀往身前拉了拉，说：“顾公子你先带小雀去洗把脸，务必给她弄温热的水，替我照顾照顾她，算是我帮你的酬劳。” 顾尘一愣，“这个当然可以。”就算汀兰直接让他帮忙照顾小雀他也会帮的，汀兰这么说估计真的有事要离开，而且是不能带着小雀的那种。 他听得神情认真，小雀站在汀兰身后，听完这些话，才抬起头来看顾尘。 她的眼皮还肿着，脸颊上有干了的泪痕，看着确实像只狼狈的花猫。 “汀兰娘亲，你要去哪儿？”她小声问，“你是不是要跟常姐姐一起回家，不带我和顾尘哥哥吗？” 汀兰低头看她，手在她头顶按了按，“只是让顾大哥帮你洗个脸，乖。” 小雀没动，又问：“真的不会不要我吗？”语气已经有点委屈发颤。 “汀兰娘亲不会因为那个男人讨厌小雀吗？” 汀兰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去。 “怎么会呢？”她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娘亲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乖，听顾大哥的话，娘亲保证，你乖乖洗完脸就会见到娘亲。” “好哦……”小雀抿着嘴，没再说话，只拽住顾尘的衣角，跟着他往门口走，问了值守的衙役才知道位置。 县衙茶房。 小房间里烧着一壶水，壶嘴冒着白气，屋角堆着几捆劈好的柴。 茶房常见的配置。 木盆是挺新的，顾尘舀了一瓢井水倒进盆里，又倒了点壶里的热水，把手伸进去试了试。 水温不烫不凉，正合适。 他把袖子往上挽了两道，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腕，又拿起搭在架子上的布巾在水里浸湿，拧直半干才转向小雀。 小雀站在他旁边看他，看得十分入神。 顾尘哥哥真好看，像画上的神仙，常悦姐姐也好看，难怪他们是一对。 用楼里客人常说的那个词。 天造地设。 “凉不凉？小雀你感受一下。”顾尘问。 小雀如实摇摇头，“很温暖很舒服呢。” 弯腰擦完太吃力了，顾尘索性蹲下身和小雀平视。 他的手很轻，也透着点生疏。 给自己洗脸洗了一万遍，但给别人还是头一次。 何况小孩子皮肤娇嫩。 他先把布巾覆在小雀额头上，确认力度没问题才慢慢往下擦。 小雀闭着眼，显然也有些不习惯，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 “顾大哥，”她忽然说，“你手好轻，娘亲给我擦脸都没有这么轻，男人的力气不是更大吗？” “是么？我可能有点太小心了。”顾尘无奈道。 “以前我一个人洗脸，都是很糊弄的，反正汀兰娘亲是这么说我的。”小雀睁开一只眼，偷偷瞧他，“我都是拿湿布往脸上一抹，抹完就结束，不仔细，汀兰娘亲看见说了我好几次呢，但我不想改。” 顾尘笑了笑没说话。 心想小雀现在确实不是注重外表的年纪，等再大些……就不一样了。 他把布巾翻了个面，继续擦她的脖颈和耳根。 小雀今日穿得有些单薄，她的耳朵冻得有些发红，顾尘看着心里难受，就让小雀自己用指腹轻轻揉揉。 小雀怕痒，给自己揉得咯咯笑。 非常放肆轻松的笑。 顾尘还没见她这么笑过。 小雀发现自己竟然在顾大哥面前笑出这种声音，赶紧捂住嘴，没再继续发出声音了，但眼睛还是弯成两道缝。 擦完她忽然把两只手伸出来，摊开在顾尘面前。 “手也要洗。”她说，“汀兰娘亲说过，手指缝里最容易藏灰。” “好的，没问题。”顾尘浅笑着把她的手放进盆里，一根一根搓。 孩子手小，手指头也短，一丁点指甲缝里竟然真的嵌着黑泥，大概是小雀的性子太跳脱了，什么地方都钻，什么位置都跑。 顾尘看着她，不自觉宠溺起来，孩子…… 他以后跟常悦会不会也…… 他搓得很仔细，搓完了又用干布擦干，握在掌心里检查好很干净才松开。 “好了，”他说，“你这手现在比我的还干净。” “是本来就干净！”小雀把手缩回去藏在身后，“刚刚那么脏是因为……我在来的路上没忍住在土里抓过东西。” 顾尘失笑。 任务完成，他站起身来，把木盆里的脏水倒进墙角的沟里。 水声哗啦啦地响，小雀毫不介意，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晃着两条腿忽然说：“顾大哥，你把我照顾得真好！” “你好亲切，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