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善人跟钱老夫子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为什么要指使刘明德杀人呢？”
“大人，”常悦笑了一下，“您是不是有难处？” 县太爷一怔。 “莫非这李大善人真的很不好对付？”常悦歪了歪头，语气很是关切，“我们原以为大人是一方父母官，有什么事都能说了算，也愿意为老百姓们主持公道，如今看来是我们想错了。” “常姑娘说笑了。”县太爷忙摆手，“为民做主是下官的本分……” “那便好。”常悦点点头，“那大人只是有难处了？” “怎么会有难处……”县太爷艰难道。 常悦笑道：“哦，查一个小小的李大善人想来对大人只是举手之劳了，那您是打算查，还是不查？” 县太爷的喉咙动了一下，半晌他才挤出一句：“常姑娘，你们说的话下官自然是信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事难办。”县太爷也不打肿脸充胖子了，他拿帕子擦着额头苦笑道，“李家在县里的根比你我想的都深，一旦查起来牵扯的人太多，下官……” “大人。”顾尘插了一句，语气恳切，“您是安乐县的父母官，县里出了这样的案子若是连父母官都不敢管，那百姓还能指望谁？” 县太爷欲哭无泪。 常悦接过话头，声音故意放得软软的：“是啊大人，周大人在京里，还专门来信说过您上任安乐县他是高兴的，您为人刚直，肯定是个能扛事的，要是这回您能替钱老夫子讨个公道，把这桩人命案查得明明白白，周大人那边肯定很高兴！” 县太爷的脸皮抽了抽。 他一辈子就怕两样东西，一样是上官的脸色，能定他前途生死；一样是地头蛇的刀子，能他寝食难安。 如今两样都摆在他面前，一边是周梁生的态度，一边是李大善人的态度。 他端起茶盏，天冷，茶已经又凉得透透的了。 但他估计不上，端起来就喝了一口，苦得他皱起眉头。 “好，”他放下茶盏，咬着牙说，“下官……下官定会好好查，查个水落石出。” 常悦满意笑了，跟顾尘对上视线。 胜利者的笑容。 常悦也在心里想，周梁生是真的出息了，一朝金榜题名走到今天，他的名头已经帮了他们大忙，还不止一次。 好了，想要达成的事对方已经答应了，现在该跟刘明德深度对话了。 常悦转过身朝柱子那边走去。 刘明德还缩在那儿，头埋得很低。 他的嘴里……方才来添茶的人来又塞了块布。 县太爷为了防他叫嚷出声，特意吩咐的，不知是不是戳破了什么伤口，布团如今被血浸透一半，颜色都深得发黑。 刘明德别是被县衙的人打出了什么内伤。 常悦蹲下身，伸手去拽那团布。 “常姑娘！”县太爷在后头喊了一声。 “大人有事？”嘴上这么问，常悦头也不回，手上一用力，布团被扯了出来。 县太爷在后面看得眼皮直抽抽。 这真的是姑娘吗？为什么跟他认知里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 “劳烦您让人把门守着，我们就问几句话，不会耽误您的工夫。”常悦敷衍完还不忘交代。 刘明德猛地抽了一口气，好似溺水的人终于浮上了水面。 他抬起头，一只眼睛肿着，另一只眼睛也没好到哪儿去，全是红血丝。 看见常悦，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声嘶哑的咳嗽。 仿佛见鬼了。 “你还认得我吗？”常悦问。 刘明德愣愣地看着她，没有应声。 下一刻，常悦便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肋骨上。 刘明德闷哼一声，整个人朝旁边歪过去，只是被绳子拽住，常悦一用力，他又硬生生撞回柱子上。 顾尘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别动。”常悦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他可是差点害死你，你要是不忍心看，就站在门口，把风。” 顾尘站住了，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 她好像总是能在他自以为很了解她的时候，又让他看见新的一面。 没了顾尘阻拦，常悦又是一脚。 这一脚踢在刘明德受了伤的小腿上，他痛得蜷起身子，嘴里呜呜叫。 “接下来我问你的每个问题，你都要说实话。”常悦蹲下来，一把攥住他肿起来的小指，慢慢往后掰，“不然我会像现在这样，一根一根掰断你的指头。” “你很怕死吧，但死其实没那么可怕，因为就是一瞬间的事，铡刀一掉，人头落地，很痛快。” 常悦阴恻恻地看着他，“你应该更怕我才对。” 刘明德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喉咙里甚至挤不出一声惨叫。 “别……别……” “那就好好回答。”常悦的手没彻底松开，只是微微松了点力气，“李大善人给你的二十两，是怎么个交法？还有之后的两百两现银子，他跟你之间是谁递的话？钱老夫子的印信你又是从哪儿摸来的？” 刘明德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伤口往下淌，腌渍皮肉的痛苦在常悦的震慑之下都不太能感受到了。 他没想到一个女人，竟比他见过的所有恶人都要可怕。 赌场凶神恶煞的打手，还是草菅人命的李大善人，又或者是衙门追捕他的官兵，是因为他对女人的预设就是柔弱可欺吗，所以他才会对她的手段感到格外恐惧？ 刘明德模糊地想着。 “我说……我说……” “快点说。”常悦的手指又收紧了些，“但每一个字都要对得上。” 刘明德哭出声来。 他的眼泪混着血流下来，一边哭答案一边往外倒。 “是……是李家的管事，姓孟，他说钱老头手里有李家当年强占佃户田地的契书副本，不交出来终究是个隐患……李老爷不想出事就让我把契书拿回来，可我没拿到，就……” “他就要杀人？” “我不想的……”刘明德使劲摇头，声音害怕地发抖，“是孟管事说，那老东西要是死了，他手里的东西，就都归我，钱也归我，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