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庭总装基地内，广播声响遍了各个区域。 “各作业组完成最后检查后，撤离主平台下方。” “地面辅助设备，按顺序撤收。” “各组负责人，确认人员名单。” 一辆辆工程车，从庞大的金属结构下方驶出。 那些曾经铺满作业区的临时线路，被陆续断开。 升降平台缓缓下降。 机械臂收回。 忙碌了许久的总装区，第一次变得如此空旷。 一名年轻工程师坐在撤离车辆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从这里看过去，依然只能看见天庭的底部。 厚重的装甲。 纵横交错的结构。 还有那一排排由他们亲手完成安装的设备。 过去，他每天都要在下面走上好几趟。 可今天离开以后，那条熟悉的路，恐怕再也走不到了。 车辆驶出作业区。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发去了一条消息。 “妈，打开直播。” “今天，能看见我造的东西了。” …… 此时，全球直播已经开启。 相比昨天，今天的观看人数，从一开始便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不少人提前守在电视前。 还有人将直播投上了商场、广场上的大屏幕。 昨天看见天庭的时候，他们震撼于它的规模。 而今天，他们要亲眼看着这座庞然大物，离开地面。 “真能飞起来吗？” “昨天不是已经说了，升空许可都批了。” “我知道，可是……” 有人打完半句话，又停了下来。 因为画面之中，一列刚刚驶离总装区的工程车辆，正从天庭前方经过。 车辆很大。 然而，镜头稍稍拉远，那一列车便只剩下了一条细线。 再往后，是最大跨度达到三十六公里的中央主平台。 它安静地坐落在大地上。 高大的门楼，层叠的宫阙，以及沿着外围排列的武装平台，都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之中。 看见这样的画面，很多人的心中，依然会不自觉地冒出那个问题。 这么大的东西…… 真的要升上去？ …… 总控中心。 林凡站在主控制台前。 正前方，十几块屏幕分别显示着天庭各处的状态。 元正奇戴上通讯耳机，目光不断扫过各项数据。 旁边的王博，也收起了平日里的笑容。 他们已经完成了无数次模拟。 各个系统，也都经过了检查。 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依然没有人能够轻松下来。 今天要离开地面的，是人类有史以来建造过的最大航天巨构。 从这一刻开始。 图纸上的每一个数字，都要接受真正的检验。 “外围人员撤离完成。” “地面通道清空。” “主平台内部各区，状态正常。” 一道道汇报声，接连响起。 林凡看着屏幕，问道： “升空系统？” “已经就绪。” “供能系统？” “输出稳定。” 元正奇抬起头。 “可以开始。” 林凡缓缓点头。 随后，他伸手按下通讯键。 “启动。” …… 起初，直播画面中，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 天庭依然停留在地面上。 只是过了几秒，一道蓝色的光，忽然从平台底部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那些深藏在底部结构之间的环形装置，开始依次运转。 蓝光沿着环面流动。 一圈，又一圈。 从高处看去，光芒正在那片庞大的阴影之中，向着不同方向扩散。 很快，整座主平台下方，都亮了起来。 低沉的嗡鸣声，逐渐传开。 观测区内，女记者下意识握紧了话筒。 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声音并不尖锐。 却越来越厚重。 到后来，仿佛连脚下的地面，都在随着那股声音轻轻震动。 “启动了……” 她看着远处，声音有些发紧。 此时，总控中心内，一组数据正在快速下降。 地面支撑载荷。 百分之七十二。 百分之四十一。 百分之十九。 伴随着升空系统逐渐接管，压在那些庞大支撑结构上的重量，正在迅速减小。 终于。 最后一组数据，降到了预定范围。 “各区支撑卸载完成。” “解除固定。” 命令传出。 下一秒，天庭下方，一处巨大的锁定装置缓缓打开。 粗大的金属锁销，沿着导轨向后退出。 随后，周围的固定结构依次分离。 一处。 一排。 一整片。 从地面镜头看去，那些曾经牢牢托住天庭的设施，正在一点点与主体脱离。 金属摩擦声，沿着空旷的总装区传开。 最后一组锁定装置退出。 控制中心内，一名工作人员抬起头。 “固定解除完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林凡。 林凡看着屏幕中央的庞大轮廓。 片刻后，他开口道： “天庭升空。” “执行！” …… 嗡—— 那股低沉的声音，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平台下方，蓝色光环的亮度再次提升。 几处排气口打开。 白色的雾气沿着底部结构向外涌出，贴着地面，缓缓铺开。 直播镜头牢牢对准天庭。 一秒。 两秒。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就在这时，一名观众忽然坐直了身体。 “等一下……” “下面！” 画面中，天庭底部与地面支撑之间，出现了一条缝隙。 那条缝隙，最初十分细小。 若不是旁边有固定参照物，甚至很难察觉。 然而，很快，它便继续扩大。 半米。 一米。 两米。 阳光从那条缝隙中穿了过去。 原本被庞大平台压住的阴影里，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贯通的亮光。 “离地了！” 总控中心内，汇报声骤然响起。 “中央主平台，已完全离地！” 元正奇双手撑住控制台，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没有一侧倾斜。 没有明显晃动。 那片覆盖了广阔区域的金属平台，正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平稳，缓缓向上抬升。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随着高度增加，原本藏在下面的地面设施，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 庞大的支撑座。 密集的施工道路。 还有一圈圈留在地面上的安装痕迹。 它们仍然停在原地。 而那座天庭，已经离开了它们。 …… “飞起来了。” 女记者抬着头，甚至忘了去看镜头。 “它真的飞起来了……” 摄影师迅速调整画面。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必须继续向上抬高镜头。 那片巨大的底部，正越过远处的工程塔架。 蓝色光环在厚重的装甲之间亮着。 一条条结构清晰的金属梁，将整座平台连接在一起。 越升越高。 越看，越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直到此时，人们才真正感受到了，三十六公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站在地面上看去。 那座升起的天庭，几乎占满了前方的天空。 它的边缘，一直伸向视野两侧。 阳光被庞大的主体挡住。 总装区上方，落下一片厚重的阴影。 有人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仰头望着天空。 目光从一端移向另一端。 却迟迟找不到尽头。 如果说，昨天的天庭，还像是一座建在平原上的巨大城市。 那么此刻，那座城市，已经悬在了人们的头顶。 宫阙在上。 巨炮向外。 整片银灰色的平台，托着所有建筑，缓缓升向天空。 “我的天……” 一个外国主播盯着直播，嘴巴张了许久。 旁边的工作人员喊了他两声。 他都没有听见。 评论区里，原本密密麻麻的讨论，已经被一片惊叹淹没。 许多人只能反复打出同样的几个字。 “真飞起来了！” …… “高度，三百米。” “姿态稳定。” “各区供能正常。” 总控中心内，汇报仍在继续。 林凡一直看着数据。 直到几组关键曲线全部稳定下来，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旁边，元正奇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摘下眼镜，擦了一下，又立即戴了回去。 屏幕上，天庭正在继续上升。 它身后的天空，越来越宽阔。 原本只能仰望的工程塔架，已经被留在了下方。 更远处的道路、厂房，也在空中镜头中渐渐缩小。 “按计划，提高上升速度。”林凡说道。 “是。” 新的指令，传入控制系统。 平台边缘，几处姿态调整装置短暂亮起。 随后，庞大的主体，开始向着更高处攀升。 高空之上。 天庭前方，出现了一片云层。 从地面看去，那片云很厚。 雪白的云絮，正沿着风向缓缓移动。 而那座庞大的金属巨构，正在从下方向它靠近。 最先接触云层的，是中央建筑最高处的檐角。 银灰色的轮廓，缓缓没入白色之中。 随后，是上层建筑。 是门楼。 是沿着外围排列的武装平台。 巨大的主体不断向上，将云层推开。 白色云气沿着装甲表面翻卷。 从那些伸出的平台之间穿过。 一座座建筑，在云雾之中时隐时现。 南天门三个大字，短暂地消失。 又随着云气散开，重新露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很多人彻底说不出话了。 天宫。 云海。 那些过去只能靠想象拼凑的画面，此刻竟然如此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只是，云雾之中显露的，是冰冷的装甲。 是宽阔的停泊港。 是指向远方的巨大炮口。 它带着人类造出的钢铁与火力，穿过了云层。 下一刻。 空中观测画面切换。 一片辽阔的云海，铺展在屏幕下方。 金色的阳光，从云海尽头照了过来。 先是一角金属屋面。 随后，是整座中央建筑。 再然后，那片庞大的平台，缓缓从白色云海之中升起。 云气沿着边缘向下翻卷。 一条条金属结构，重新显露。 片刻之后，天庭彻底穿出云层。 阳光洒满了整片建筑群。 蓝色的灯带，沿着平台和宫阙延伸。 无数道银灰色的轮廓，在高空中连成一体。 人们望着屏幕。 直到这时，他们才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座工程，要叫天庭。 …… 总控中心内，掌声终于响了起来。 起初，只是几个人。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 元正奇看着云海上方的巨构，眼角有些发红。 王博站在旁边，连着拍了好几下手掌，才想起来低头看自己负责的设备数据。 一切正常。 那些被送入天庭的剑匣，此刻正随着它，一起向着太空前进。 林凡也露出了笑容。 不过，他很快便重新看向控制台。 升空，只是开始。 他们还要抵达预定轨道。 还要让分散的各个部分，在那里汇合。 最终，组成一座真正悬在蓝星之外的天庭。 “中央主平台状态稳定。” “可以转入后续上升航段。” 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 林凡点头。 随后，他看向另一块屏幕。 广阔的总装基地内，其余大型平台，仍然安静地停在各自的位置。 属于它们的升空航线，已经逐一亮起。 林凡拿起通讯器。 “通知第二批平台。” “准备升空。” 命令传出。 大地之上。 一座座庞然大物的底部，接连亮起了蓝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