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照月声音紧绷,歇斯底里。
它双腿用力弹起,用尽全力撞向前方,额头抵在那层元气上,想要将之撞破。
但归真境的元气护罩哪是它能破坏的,和之前一样,照月身子被整个弹了回来。
“放我出去!!!”
照月翻了个身,连忙撑起来,再往外撞。
公子方才就站在那里。
它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力量一下灌进去,连衣裳带着人,全没了。
如今前头空荡荡的,只剩两枚道痕悬在那里。
照月怎么找,也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它将爪子贴在光罩上,努力往外推,嘴里不断喊着。
平日公子嫌自己吵,有时会叫自己小声些,照月便想大声一点,让公子像往常那般训斥自己,可虚空中根本没人应。
虚空游动,一道细长的空间裂隙忽然从旁边划来。
照月根本不去避,眼睛都没眨,仍往公子消失的地方扑,光罩自行转了半圈,裂隙擦着光罩外缘过去,里面的小妖又被弹回了中央。
“怎么办,怎么办...”
照月急得抬起爪子去抓,爪尖划过,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它恨不得将这层元气咬开,出去看上一眼也好,哪怕只能捡回一片衣角,总比被关在这里强。
越来越急,它额上的月牙也越来越亮。
银色光芒从额头蔓延出去,照得照月两只通红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渐渐地,那弯月牙边缘,竟渗出了一丝血色,这是血月...
“冷静些。”
也是这一刻,有道温厚的声音从南边传来。
照月确认不是公子声音后,根本顾不上听。
它又朝前撞去,可整个光罩却被一股力量拉住,带着它向虚空碎裂之外退去。
照月只觉周围交错的大地碎片一晃而过,等它再看清四周,眼前已是一片白雪皑皑。
寒风吹过冰原,远处有断开的山脊,脚下海水沿着裂口缓缓涌动。
它被带回了极北外缘。
照月侧头看去,刘先生正站在旁边。
只是对方儒袍外,还叠着一道淡淡的虚影。
这道虚影面容和刘先生不同,待虚影那双眼睛看过来时,照月认出了这是先前锦囊里出现过的人。
只是这一次,对方眼中有了智慧,手里还拿着一只已经打开的锦囊。
“你好呀,小家伙。”韩莫语声音温和,“我叫韩莫语,暂借安坡之身,与你说几句话。“
照月扒住光罩,急忙喊道:“韩前辈,您是天下第二,能进入虚空是不是?您帮我看看我家公子,他刚才不在了,我好像把他弄丢了,我……”
“别急。”韩莫语向深处看了一眼,才回过头来说道,“小家伙,先看你身边。”
照月哪里有心思看周身,爪子还指着北边。
韩莫语小声问道:
“这层元气,是谁留下的?”
“公子。”
“你方才撞向裂隙,它是不是还带着你避开了?”
韩莫语问完,照月顿时愣住了。
它慢慢低头,伸出爪子,碰了碰身前的光罩。
一丝元气贴着它的爪尖滑过,将它被撞歪的身子轻轻扶正,随后又沿着外缘散开,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雪。
照月嘴巴动了动,抬头看向韩莫语,生怕自己想错了。
韩莫语笑了笑:“你家公子还在护着你,所以没事的。”
照月一下睁大了湿润的眼睛。
它又伸手碰了碰光罩,这次动作轻得很,仿佛怕把方才怎么也撞不开的东西碰坏。
“公子还在?”照月不可置信。
“嗯,感知下来气机尚在,你先别往里面闯,免得让他分心。”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
“我们在这里守着。”
韩莫语道,“有人靠近,我来应付,你照顾好自己,等他出来,别让他担心。”
“好!”照月用手背抹掉眼泪,连连点头。
它额头那点血色慢慢褪了下去,银纹重新收回身上。
小妖挪到光罩前边,先将公子送进来的酒葫芦抱到身旁,才瞪大眼睛望着四周。
看见风里但凡有什么东西动一下,它就立刻转过头去,那副模样,倒真像是要替公子看住整片冰原。
韩莫语将打开的锦囊收好,转身看向北方。
天地间的阴阳五行之力仍在往深处聚,这位文宗神情郑重。
“老白,你说的可能,或许真能行。”
……
无尽虚空之中。
沈归的意识从朦胧中慢慢清晰。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一千多年前,修为还很低微时,死亡来得总比想象中容易。
后来活得久了,本事也渐渐大了,那些能让他死去的东西,一件件少了起来。
待入了山海,连死亡的感觉都变得遥远。
漫长岁月里,沈归见过太多人死去,有的病在床上,有的倒在路旁,活着时各有心事,到了最后,却只是一抔黄土。
只有自己,总被困在这方天地。
当年沈归尝试过的种种办法,早已证明了不死这件事。
可方才,身躯连同筋骨一并被磅礴力量冲爆时,沈归仍有一瞬想到,若这一次真的结束了,又会如何?
念头尚未落定,“复活”的感觉便重新回到了意识之中。
“还是死不了吗……”
虚空深处,细微得几乎无法看见的物质一点点汇聚,勾出肩背与手臂的轮廓。
两枚道痕仍悬在外头,方才失去承载之处的阴阳五行之气,在附近来回流转,暂时还未找到重新灌入的地方。
一盏茶后,人形轮廓清晰起来。
再然后,骨骼相接,血肉覆上,胸腹间重新有了起伏。
沈归抬起双手,低头看了一会儿。
无论毁得多干净,这副身躯总能重新长回来,哪怕如今被天地力量冲刷,仍旧改不了这个结果。
一阵细微的触动从南边传来。
有人正碰着他留下的元气。
沈归的感知沿着那道联系伸过去,先察觉到照月,随后又察觉到它身旁的气息,见小家伙已经退到外缘,他心里那点尚未散开的疲惫,才跟着淡了些。
“刚才那一下,怕是把这家伙吓得不轻。”
沈归分出一缕心神,让护持的元气轻轻碰了碰照月的脑袋,随后才收回注意力。
新生的手指已经能够活动,头发也从肩后散了下来。
沈归看向身上,忽然皱了下眉。
“照月送的衣裳没了,回头得用苦肉计了,不然又得听它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