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这边,苏阳正躺在训练馆的理疗室里。维蒂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康复计划表。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每天要做的事情:上午冰敷加电疗,下午水下跑步机训练,晚上超声理疗加手法按摩。
维蒂指着计划表上的一行字说:“水下跑步机,每天两次,每次二十分钟。水温和流速我会控制,你只能走,不能跑。外侧副韧带撕裂最怕的就是急停和变向。你在水下走的时候,膝盖感觉不到体重,但韧带仍然在受力。这是目前唯一能保持你下肢肌肉记忆的办法。”
苏阳坐在理疗床上,右膝上裹着一层透明的冷疗膜。膜里面循环着零度的冷水,冷得他膝盖外侧的皮肤有些发麻。他低头看着维蒂手里的计划表,上面“四到六周”旁边被维蒂用红笔标注了“保守估计,视恢复情况调整”。
苏阳抬起头,问:“最快多久能打?”
维蒂放下计划表,看着他的眼睛:
“苏阳,外侧副韧带不是前交叉,它可以自愈。但前提是你给它时间。如果你在它还没长好的时候就上场,每一次急停、每一次变向,都是在用你的前交叉和半月板替它承担压力。你想听实话吗?”
维蒂接着说:“如果你想在系列赛期间回来,你就是在拿你的生涯赌一轮系列赛。赌赢了,你带着一个没有完全愈合的膝盖打西决、打总决赛,每一场都在加重损伤。赌输了,你可能明年这个时候还在做康复。”
苏阳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移向理疗室墙上的那台电视。
电视正静音播放着G2的录像,杜兰特在弧顶干拔三分,伊巴卡在篮下封盖乔丹·希尔,威少抢断后一条龙暴扣。
苏阳看着屏幕上威少落地时膝盖承受冲击的慢动作回放,忽然觉得自己的右膝也跟着刺痛了一下。
他低下头,伸手按了按冷疗膜下面的膝盖外侧。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压痛点,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能感到一种深层的、钝钝的酸胀。维蒂把他的手拿开,说:“别按,你现在按它,就是在刺激炎症。”苏阳 把手收回来,放在大腿上,看着维蒂:“水下跑步机,今天就开始?”
维蒂点头:“今天就开始,下午一次,晚上一次,我亲自盯着。”
苏阳从理疗床上下来,单脚跳到旁边的轮椅上,坐下,把保护靴穿好。
他推着轮椅往训练馆深处走,走廊尽头是水下训练室。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不锈钢池子和架在池边的水下跑步机。
苏阳推着轮椅到门口,停下来,看着池子里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水面。
他伸手扶住门框,稳住了。维蒂跟在后面,推着他的轮椅沿着池边的坡道缓缓下沉。水面的淡蓝色越来越近,苏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氯气味,混着理疗室特有的那种薄荷膏的清凉。他深吸一口气。
把右脚从保护靴里抽出来,在维蒂的搀扶下,慢慢把脚探入水中。水温三十四度,比体温略低。
水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小腿,漫过他的膝盖。苏阳站在水下跑步机的履带上,双手扶着两侧的扶手,水一直没到他的腰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