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接待室。
白墙皮有点受潮发黄。里头摆着两组极其气派的黑色人造革皮沙发。正中间是一张硕大的茶几。暖气片在墙角极其嚣张地散发着热气。
温娆没坐沙发。她把那半块桌面“哐”地一声砸在茶几上。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板发出极其危险的吱呀声。
副科长跟进来的时候,眼皮直跳。
他没敢让人倒茶。他亲自拉了把椅子。坐在茶几对面。
温娆把那卷纸重新铺开。在残破的桌面上铺平。纸张带着外头的冷气和她的体温。
“这三张。你们看清楚。”温娆手里拿着那半截木棍。就像指点江山一样。在这个充满体制气息的接待室里。指着那几张寒酸的纸。
“十六年前的粮票减半特批。”
“赵伟民承认被强行指派按手印的证词。”
“还有这张。”她着重指着那张带有蓝色“6402”劣质印泥的方子底单。“跟你们今天收到的这封律师函底下的红印。是用同一盒劣质化学印泥盖出来的。”
温娆没有说一句废话。没喊冤。没掉眼泪。
她就用这三样东西。把十六年前的旧账,和今天孙芳发出的威胁。极其死死地焊接在了一起。
副科长和干事凑近了看。
看了足足有十分钟。接待室里静得只能听见暖气片里的水流声。
副科长直起身子。他看了一眼沈知禾。又看了一眼温娆。他伸手,扯了一下自己因为出汗而粘在脖子上的衣领。
“这事……很大。”副科长声音极低。像怕惊动什么。“这封律师函。是孙芳的惠民制药三厂,作为‘备选供应商’名义,通过挂号信寄过来的。我们今天早上才收到。还没来得及拆阅归档。”
他在推卸责任。把药监局和孙芳彻底切割。
沈知禾坐在单人皮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扶手上极其轻微地叩了一下。
(此处删除部分审核不通过文字)
“正式程序什么时候跟进。”温娆问。
“今天下午就上报局领导。内部核查极其严格,绝不姑息。”副科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沈知禾站起身。没再多废一句话。
“温娆。走。”
温娆没犹豫。她麻利地把纸卷起,塞进棉袄里怀。然后再次扛起那半张桌子。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出玻璃大门。外头的落日像个流血的蛋黄。挂在机械厂大烟囱的边上。风稍微小了一点。
黄素琴推着那辆破自行车。在树下冻得直转圈。看见她们出来,赶紧迎上来。
“咋样?咋样?没把你们怎么着吧?”
沈知禾没回答。她偏过头,看着扛着桌子、脚步极其轻快的温娆。
“你刚才在里头说话。”沈知禾扯了一下嘴角。“一板一眼。像是在大队坪上念批斗名单。”
温娆把桌子往肩膀上颠了一下。撇了撇嘴。“你以前在红星村的时候。也这么说话。字咬得极其死。”
“我那是为了吓唬赵老太婆。”
“我这是为了吓唬那个副科长。”温娆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笑意。“她娘的。他们怕较真。”
沈知禾把手揣进兜里。“她比你想象中更能站。”这话不知是说给黄素琴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