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什么档案。”温娆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

站在门口的三个人，为首的那个戴着蓝布帽子的中年男人，把手里的清单展开了半张。

“这位同志。”他语气极其客气。客气得让人后背发凉。“我们是省城机关事务管理局下派的专项审核组。接到反映，红星联络点存在‘非规范档案留存’问题。我们例行公事，查阅一下相关记录。”

沈知禾坐在半截桌子后头，手里那支蓝黑钢笔没停。她在给田凤英的登记本上补一行批注，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这个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查。”沈知禾头都没抬。“查什么。”

“清单第一项。”组长把纸推过来。指尖点在一行字上。

沈知禾这才抬眼。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1955-1978年物资调拨相关民间记录】。

温娆的呼吸猛地一滞。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墙角的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知禾没看她。她把那张清单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手指在那行字底下点了两下。

“组长同志。”沈知禾把清单折起来，推回去。“我这联络点，是省城机械厂服务公司牵头挂牌的互助机构。运营资料在这。”

她伸手，从抽屉里抽出那本厚厚的牛皮纸登记册，还有黄素琴整理的账目本子。一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刘小英的家暴申请记录。这是田凤英的药方登记本。这是黄主任的账目流水。”沈知禾一样一样点过去。“凡是联络点运营产生的资料，你们随便查。”

组长的手悬在半空。他没去碰那本牛皮纸册子。他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温娆怀里死死抱着的那个灰皮档案袋上。

“那位同志手里的。”组长的语气还是客气。“也是联络点资料吧。”

“不是。”沈知禾极其干脆地打断他。

组长愣了一下。“不是?”

“温娆同志的个人档案。”沈知禾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1955到1978年的粮票记录，是她家的私人事务，跟她父母的口粮变动有关。她自己在业余时间查证的，不属于联络点运营范畴。”

“可她现在是联络点的共同负责人。”另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插话。“身份上……”

“身份是身份。资料是资料。”沈知禾打断他，语气没提高半分，却极其锋利。“你们的清单上写的是‘联络点运营资料’。她的家庭档案，是她个人查证，不是联络点出具、不是联络点存档、不是联络点使用的文件。你们要查，得去找温娆本人，拿她的私人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