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州虽然在前带路,但他的伤势最重。
昏暗的光线里,他半边肩头的制服早已被深色血渍浸透,从他发现大楼已经出不去,而最重要的武器也被人为毁坏后,就决定带着队员往上走。
整栋楼里几乎都被那些不断蔓延的粘液充斥着,外援没有希望了,他至少要搞清楚这些是怎么发生的,尽可能地找到原因,说不定还能找到转机。可往上的决定同样是九死一生,要不是中途碰到林深深,他和仅剩的三名队员,恐怕也要交待在那里了。
可罗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发现自己和林深深会合后,竟然奇异地避开了那些怪物的粘液,而就算是远远遇到了疑似怪物的人,他们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快速地被发现。
他不知不觉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会不会是因为林深深身上那所谓的“锚点”原因?
而他的猜测只对了一半,如果只是普通的锚点气息,那在这样的险境下根本无用,反而会更容易被认为是完美的容器。
几人中途互相交换了信息,林深深证实关菲之前的确在楼上,可奇怪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而那些蔓延的粘液,就是从关菲所在的休息室开始的……
而林深深了解到外面的局势同样不容乐观且可能更糟时,整个人都更加沉默起来。
等她终于想起某些人而拿起手机时,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自然也不知道在这之前,有多少人曾找过她。林深深只希望,罗州口中除这栋楼以外的地方也在被攻击侵占,这个“这栋楼以外的地方”,不包括她老家那个偏远的小镇……至于应时煜,林深深咬着唇,强迫自己不要去多想。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逃离这里。
而正是因为这点,她和罗州他们的目的发生了分歧。
一个想要往上寻找根源,一个想要往下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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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楼外,满目疮痍,狼藉遍地。
整条街道并不是完全没人,但那歪斜的身姿,还尚显僵硬的步伐,早已昭示着内里早已经被替代了。警戒线歪斜倒塌,警备设备也翻倒在地,十几分钟前这里的惨状可见一斑。
那些新生的同类,只是往应时煜这边看了一眼,便各自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应时煜猜测关菲这次孵化的分支里,继承者还在楼里,本源力不会那么容易消失,只会被转移。
他得快点找到林深深。不能被新觉醒的统治者找到,万一是个不长眼的,伤了林深深就不好了。
应时煜本来就是能够大概感知到林深深的位置的。
可伸手驱逐前面被大片粘液覆盖的大门时,他却在进入时犹豫了一下。
……第二阶段已全面启动,今日过后,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便要更迭易主了。
它们不会杀光人类,要维持本地生态系统,大批量的铲除人类势必会引起多种恶性循环,而且对它们来说,人类也是必不可少的能量来源,当初选择了人类,就不可能再从什么猫猫狗狗身上去索取什么情感反馈,当然,低等动物的情感反馈也相当劣质,完全够不上它们的标准。
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替换掉不能用的人类,留下一些乖顺的能被驯养的,这些都不是难题。它们栖息过许多的星球,从降落,到侵占取代,再到发展自身……做过太多遍了。可让应时煜现在犹豫的,只是很小的一件事而已。
那就是……什么时候让林深深知晓自己的本体呢?现在局势突转,根本没给林深深多少缓冲的机会。她很快将要面对的,是被她嘴里的“怪物”统治的世界。只是他没想到第二阶段会来得这么快,但实际上,比起其它国家,这个地方的进度已经算慢的了……或许是他有些沉迷于和林深深普通的日常了,才会认为族群的进展来得这么快。
一旦她知晓自己的真实本体,知晓他就是她一直恐惧、躲避、对抗的“怪物”,她会如何看待他?
会厌恶、会疏远、会彻底割裂,义无反顾站在人类阵营,与他彻底对立吗?
漆黑的眼底一时翻涌起偏执阴翳的暗流——
不,应时煜想,他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