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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炫听着听着，原本因为争吵而升起的那股戾气，还有他作为魔怔人那可笑的防备心，竟然像被黎那汐塔退潮的海水卷走一样，慢慢散了。
只剩下一种难言的酸涩与错愕。
他突然感觉，这首歌好像还不错。
以至于他都忘记了自己几分钟之前还在骂原唱momo。
老唐特意去模仿那个被自己骂得一无是处的歌手，并不是要嘲笑他。
她是以行动来告诉自己，momo的音色唱别的歌，确实没那么糟糕。
至少唱这首《铁飞花》真的很合适。
老唐没有在争吵的时候，一个劲地给他讲大道理，而是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去消除他对momo的偏见。
许炫靠在沙发上面，看着舞台上那个专心唱歌的女孩。
暖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长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真好看啊……
之前五个人一起在学校艺术节上演唱，她也是如现在一般闪耀吧，只是自己当时没能好好欣赏。
哪怕是鸣潮里的女角色出现在现实里，也不过如此了吧？
一曲终了。
酒吧里面零零碎碎地响起了掌声。
在场的大部分观众还没缓过劲来，只是愣得出神。
他们虽然不懂这首歌所表达的含义，但其中传达的情绪，他们感受到了。
唐茉璃放下麦克风，从台上走了下来。
她坐到许炫对面的位置，端起之前剩下的那杯酒喝了一口，顺了顺气。
“怎么样，什么感觉，我唱得还行吧？”
许炫挠了挠头，避开她的视线，用叉子夹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掩饰自己的尴尬。
“咳，唱得确实挺好，比momo好……我感觉mili的主唱应该找你的。”
这就是他所能给出的最高的评价，既夸了老唐，又贬低了momo。
“你还是没原谅她，人家momo是专业的，我唱得哪有那么好啦~”
唐茉璃也没有再在意，放好杯子，换了个语气。
“知道这首歌歌词说的什么吗？”
“啊？额……半懂不懂吧。”
许炫挠了挠脑袋，含糊的说道。
“黑蛇在那个晴朗的白天带走了塔露拉，也让舅舅和侄女之间的关系出现了不可愈合的裂痕。人这一生，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八九。往迹难追，唯有叹悔。”
唐茉璃看着许炫，眼神十分温柔。
“哪怕你今天晚上说那些魔怔的话，很破坏气氛，但是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我原谅你，也原谅我自己了。毕竟没有人会真正完美无缺。过程中的一切感动，都是做不得假的。
“我有时候在想，我们俩所谓的盟友关系，会不会更像魏彦吾和陈晖洁。
“结盟的那个夜晚，是你重塑了我的信念，让我有勇气面对社区的贡献清零和那些该死的原批。可后来我才发现，粥库或许是很难组成盟友的。
“就像魏彦吾教了陈晖洁赤霄剑法，塑造了她的能力与部分信念。但其冷酷的政客手腕和想法不同，最终迫使陈晖洁对他拔剑相向。”
许炫听到这里，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唐茉璃，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这女人拐弯抹角，讲话一套一套的，偏偏还都说到他内心的最深处。
“所以呢？”许炫深吸了一口气，“你要像陈晖洁一样，跟我拔剑相向了？”
唐茉璃看着他那副撑不住却还要死撑的样子，轻嗤一声。
“我知道你最近做的那些事，也知道你在当VTuber，所以跟我说起momo的事情，是着急地想在社区带节奏，吃流量入脑的结果……”
说到这里，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我是不理解。你都马上要面临升学考了，弄这些事情多少属于不务正业。
“更不要说，你为了流量，让我跟着你去冲一个遭受无妄之灾的歌手……这种事，我真做不到，抱歉。”
许炫脸色有些难看。
老唐说得没错，这种事情在正常人眼里，就是不务正业，就是魔怔，就是莫名其妙。
哪家好学生面临升学考了，会选择去当VTuber的？
但是他不能后退。
他必须得把阿农找回来。
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陪伴他，容忍他发癫，给他提供树洞的女孩，他不能就这么弄丢了。
他也必须要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是个只会躲在后面的废物。
库洛的荣耀需要捍卫，而他许炫，也需要一个能让自己挺直腰板站着的地方。
他要让老唐看到他眼里的狮子。
他想要……成为人类！
“老唐，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淡。”
许炫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那是一种不同于其他滑坡型酷狗的死硬。
“但我有我必须要去做的理由。我肯定会兼顾学业，但VTuber这条路，我非走不可。就算最后撞得头破血流，就算一个人去冲锋，我也不会停下来，这是我的坚持。”
他已经做好了被唐茉璃彻底否定的准备。
毕竟，谁会受得了一个魔怔到这种地步的神经病？
然而，唐茉璃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虽然还是不会理解你，不会原谅该死的KY酷狗和黄毛彪子。但是，我会支持你……”
唐茉璃稍微停顿了一下，把手搭在桌子边上，身子向前倾了倾，轻声开口。
“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我觉得是正向的，就来找我。”
听到这些，许炫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眼睛里刚刚昂起首的狮子垂下头去，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了。
许炫用力眨了下眼睛，把那股湿润的感觉憋了回去。
“老唐……”
他现在的声音有些哽咽，昨天和帝弓断空彻太清对线时，那些游刃有余的话术，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唐茉璃看着他，眉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别哭啊，我就只有一个要求。
“许炫，想做就咬着牙去做吧。做到你想做的事情，去成为大体量的VTuber，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许炫没说话，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紧紧咬住后槽牙，不想自己的脸上出现丢人的表情。
至少不能被在乎的女生看到。
唐茉璃却不在乎，只是温柔的看着他。
“就像刚刚的歌词里说的那样，不一定牵着手，但一定永远向前走。
“正确了又能证明什么？就算能从过去找出差错，身世境遇不由人选择……”
最后一句歌词，唐茉璃没有念全。
但是许炫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有理解就足够，盼日夜细水长流。
这是陈晖洁的想法，也是老唐的想法。
哪怕道不同，哪怕不共识，但她会一直站他这边。
她不想和他分开。
许炫吸了吸鼻子，拿起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把。
“老唐，虽然我玩明日方舟的时间不长，也不想当你爹……”
唐茉璃听了这话之后，一秒破功，脸上温柔的表情消失不见。
她狠狠瞪了许炫一眼，甚至在桌子底下用长靴的鞋跟狠狠地踢了许炫的小腿一脚。
“你这家伙……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嘛？我都这样说了诶！”
“嘶……！”
许炫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把腿缩回来。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当魏彦吾，更不想跟你拔剑相向，就像你也不愿意跟我闹矛盾一样。”
许炫看着唐茉璃的时候，腿上虽然疼，但他的表情出奇地认真。
“但我感觉你……真的好像陈晖洁啊。温柔，让人觉得心安，却又有自己的底线和信念。就像邻家的大姐姐……”
唐茉璃愣了一下。
随后，她扬起下巴，那道细细的眼线在灯光下挑起一个骄傲的弧度。
“那当然，我可是全泰拉最尊重水陈之人啊。所以你最好祈祷自己别变成那个招人烦的老龙，不然我早晚拔剑砍你哦~毕竟我也是给多索雷斯修过城墙的！”
许炫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老唐以前会不会都在说谎，所谓她当过铁血利刃，冲过水陈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利刃啊，粥游阴湿的蟑螂女不是这样的……
不过无所谓了，老唐的过往究竟怎样，其实没必要深究。
老角色会出SP，会出异格，来凸显角色的成长和改变。
陈晖洁最新的异格形态是赤刃明霄陈。
明宵意为照亮长夜之霄汉，象征着她从过去中走出，以自身的意志与光芒来定义自己的人生。
而这一刻，老唐估计希望她和他都能做到这一点吧。
酒吧里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纯音乐。
灯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着。
许炫看见她转过脸去之后，突然伸手，跨过了摆着酒杯和果盘的木桌。
他这次并没有直接抓住她的手腕，而是摊开手掌，盖在了唐茉璃那只手上。
手指轻轻滑过她的指隙，随后慢慢的收拢起来，紧紧的握住了那只微微发凉的手。
十指相扣。
唐茉璃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低下头去，没敢去看他一眼。
但是她没有挣脱开。
在昏暗的灯光，吉他伴奏声中，许炫感觉到，那只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正慢慢地回握住他。
“你干嘛啊？”
她红着脸，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许炫看着她，握得更紧了。
“说是说不一定牵着手……但我觉得，还是牵着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