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千幻宗的第一件事,苏弥心出了静室大门,在值守侍从的惊讶目光中,径直向着弥莲宫的方向而去。
飞行至弥莲宫前,守在宫门外的两名女弟子远远望见他的身影,先是一怔,旋即面露惊喜之色,齐齐躬身行礼:“少宗主!”
苏弥心微微颔首,温声问道:“太上大长老在吗?”
“太上大长老在的,莲月长老三十年前便已出关了,此刻也在宫中。”
那女弟子连忙答道,目光在苏弥心眉间那道幽蓝竖鳞灵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飞快地低下头去。
苏弥心心中一动。
母亲出关了?三十年前便已出关——算算时间,当时他应该快要突破结丹中期的时候。
他不再多问,迈步跨入宫门。
弥莲宫茶室之中,两道身影正对坐品茗。
苏弥心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叶心莲正端着茶盏与苏云罗说着什么,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娘。”
苏弥心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发涩。
叶心莲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厅门处那道玄色身影上,先是有些怔忡,旋即那双与苏弥心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眸中,便泛起了难以自抑的波澜。
“弥心!”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几步便走到苏弥心身前。
她的动作并不急促,甚至可以说是克制有礼的,但苏弥心却清楚地看见她那拢在袖中的手指正微微发颤。
“让娘亲好好看看。”叶心莲抬手轻抚苏弥心的面颊,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好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闭关四十多年,苦了你了。”
苏弥心喉结微动,低声道:“娘亲,咱俩七十多年没见了。”
叶心莲闻言伸手替苏弥心理了理衣襟,动作自然而娴熟,仿佛这七十余年的分离不过是一场长梦。
“好了好了,别站在门口说话,进来坐。”苏云罗的声音从厅中传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调,但苏弥心分明听出了那声音中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三人重新落座。
苏弥心坐在父母下首,叶心莲亲手为他斟了一盏灵茶。
茶香氤氲之间,七十余载的岁月仿佛被拉得极近又极远。
“你娘是三十年前出关的。”苏云罗先开了口,目光在苏弥心身上停顿了片刻。
叶心莲接过话头,轻声说道:“出关之后听说你闭关了,我便没有去打扰。本以为至多数年便能见到你,没想到这一等便是三十年。”
她说到这里,语气中多了一丝嗔怪,“你这孩子,一口气闭关这么久。”
苏弥心苦笑一声,道:“孩儿让娘亲挂念了。”
叶心莲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修仙之人闭关本就是常事。只是为人母者,总免不了要多操几分心。你若无碍,我便放心了。”
苏云罗看了妻子一眼,又将目光转向苏弥心,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神色却忽然微微一凝。
他的修为早已臻至元婴中期圆满,神识之敏锐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方才沉浸在与儿子重逢的情绪之中,未曾仔细探查,此时稍稍凝神,便察觉到了苏弥心周身的气息与四十多年前截然不同。
这是……结丹后期?
不,不只是结丹后期。
这气息之浑厚,远非寻常结丹后期修士可比。
苏云罗的瞳孔微微收缩,与叶莲心对视了一眼。
叶心莲显然也察觉到了,那双温婉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震惊。
“心儿,你的修为……”苏云罗缓缓开口,声音还算平稳,但那端着茶盏的手却明显停顿了一瞬。
苏弥心微微垂眸,将周身收敛的气息稍稍放出几分。
“托父亲与娘亲的福,孩儿此番闭关,侥幸突破至结丹后期。”
苏弥心说得轻描淡写,面上还挂着几分谦逊的笑意。
厅中安静了片刻。
叶心莲望着眼前这个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百岁结丹后期,这份天资,在整个天南修仙界,不说后无来者,至少没听过前有古人。
她的目光在苏弥心眉间那道幽蓝色竖鳞灵纹上停了片刻,最终却只是轻轻移开,什么都没问。
苏云罗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由衷的欣慰与畅快。
“好。好啊。”他连说了两个好字,也不再多问,只是端起茶盏向苏弥心示意,“今日大喜,当以茶代酒,敬吾儿。”
苏弥心也端起茶盏,与父亲遥遥一敬。
清茶入喉,温润甘醇,一如这道亲情,无需多言,便已尽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