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终于在镜子里看到了赫连朔的脸。
她原以为会看见一只眼尾泛红又不好意思让人发现的小熊猫。 可镜子里的男人却与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 冷硬面容没有半分羞窘,墨绿色眼睛沉在阴影里,牢牢锁住她映在镜中的脸。 阴霾,狠厉,专注。 那不是面对喜欢的雌性时无措害羞的小熊猫。 而是一个撕开所有克制以后,真正显露本性的强大兽人。 赫连朔一直不愿让桑妩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他总喜欢从身后困住她,也习惯将脸藏进她的颈侧,并非因为害羞。 只是担心桑妩回头。 担心她看见的是一个雄性发狂时的样子。 赫连朔曾经也以为,那些阴暗、偏执,甚至想将她永远锁在身边的念头,都来自精神污染。 只要污染被清除,他就会恢复冷静。 可桑妩已经替他吞掉那么多污浊。 那些念头依旧存在。 甚至比过去更加清晰。 原来不是污染逼疯了他。 早在桑妩消失的那一天,赫连朔就已经疯了。 桑妩被镜中的目光看得心口发麻。 她才偏过脸,下巴便被修长手指托住,重新转向镜面。 赫连朔贴近她的耳侧。 “我叫什么?” 桑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却还是望着镜子里的男人回答: “赫连朔。” 她话音落下,镜中相叠的身影便重重晃了一下。 桑妩毫无防备,手掌连忙撑住镜面。 赫连朔分明是故意的。 看着她因为自己失去从容,看着那双紫色眼睛泛起泪光,眸底压抑多年的东西终于挣脱束缚。 桑妩承受不住,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 “小熊猫。” 可惜,这一声非但没有让赫连朔停下,反而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 墨绿色眼睛变得更加幽暗。 他扣住桑妩的腰,不再给她躲避的余地。 赫连朔从身后吻住她。 吻落在耳侧,又沿着颈窝辗转到肩头。无论桑妩被逼得怎样躲闪,那双手臂始终牢牢环着她,像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拥抱。 桑妩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了几次。 每次清醒,最先感受到的都是身后宽阔滚烫的胸膛,以及赫连朔落在她后颈的吻。 她仿佛被他抱着沉入深海。 才浮上去换了一口气,又被重新拖回更深的地方。 某一次闭上眼睛,镜子与卧室全都消失了。 纯白长阶从脚下延伸出去。 金色圣光穿过高大的穹顶,弥迦跪在桑妩的跟前。 “神明,一切安好。我很快就会归来。” 桑妩刚要询问谢临渊的情况,弥迦便托起桑妩的手,在指尖落下一吻。 “请允许我侍奉您。” 神圣的第一序列垂下淡金长发,吻过她的膝盖,一路没入垂落的裙摆。 温热气息贴上来。 桑妩倒吸一口气。 现实里的身体也在同一刻被撞得向前倾去。 她这才发现,梦境并没有隔断任何感觉。 赫连朔仍在身后抱着她。 每一次都透过梦境传递进来。 而弥迦跪在她身前,以最虔诚温柔的方式取悦自己的神明。 强烈感受从前后同时袭来,现实与梦境彻底混在一起。 桑妩伸手想抓住什么。 梦里,手指插进了弥迦柔软的淡金长发。 现实中,赫连朔握住她无处安放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弥迦抬起眼睛。 浅金眼眸从下方仰望着她,虔诚得像是在承接神明赐予的恩典。 桑妩分不清自己究竟在谁的怀里,也不知道那一声声破碎的喘息,到底落进了赫连朔耳中,还是传入了弥迦的梦境。 夜色没有尽头。 桑妩昏睡过去,又在重叠的感觉中醒来。 直到晨光穿过窗帘。 桑妩睁开眼睛。 赫连朔在身后拥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间,手臂横在腰上,似乎整整一夜都没有松开。 床头的终端已经连续震动了很久。 她摸索半天,终于将它抓进被窝。 “怎么一大早这么多消息……” 桑妩艰难地对焦看清上面的字: 【第一顺位婚约正式成立。】 【婚约人:谢临渊。】 【第二顺位婚约自动通过。】 【婚约人:赫连铮。】 【第三顺位婚约自动通过。】 【婚约人:赫连朔。】 桑妩发了好一会儿呆。 怎么突然就成立了? 之前无论怎样确认,第一份婚约都无法通过,连带后面的两个顺位也一直卡着。 她迟钝地重新点开第一份通知。 最下方还有一行灰色小字。 【近距身份核验完成。】 近距…… 桑妩终于反应过来。 婚约系统能够完成核验,说明谢临渊已经进入帝都星的感应范围。 “谢临渊回来了!” 桑妩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 赫连朔早在桑妩伸手去勾终端的时候就被惊醒了。 尽管早就知道,赫连铮犯贱退婚之后,第一顺位原本就属于谢临渊。 可怀里的人毫不犹豫地奔向对方,依然让他心里发沉。 横在桑妩腰间的手臂先于理智收紧,将差点滚下床的人重新捞回怀里。 赫连朔没有阻止桑妩去见谢临渊的权利,只是扣住她的手腕,将人重新拉回来。 “衣服。” 桑妩这才发现自己差点什么都没穿便往外跑。 赫连朔起身替她取来散落的衣物,又拨通裴曜的通讯,让他安排最快的军车前往救援舰停泊区。 桑妩匆匆穿好衣服。 房门都打开了,身后才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桑妩。” 她回头。 赫连朔半裸着坐在床边,长裤已经穿好。 阳光落在他墨绿色的眼睛里,像光芒穿过枝叶,照进一片幽深森林。 浓郁的深绿被晨光映得清透,沉静又温和,藏着只会留给桑妩的柔软。 他的终端上显示着第三婚约正式成立的通知。 “我的……。”他停顿片刻,“你看了吗?” 桑妩折返回去,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 “看见了。” 赫连朔扣住她的后颈,将这个敷衍的吻加深了片刻,才松开手。 “那去吧。” 桑妩答应一声,跑出了卧室。 军车驶离驻地没多久,赫连铮的通讯便接了进来。 “小叔,你也收到婚约通知了吧?” “嗯。” “恭喜你,第三位。” “同喜,第二位。” 叔侄二人同时沉默。 过了一会儿,赫连铮总觉得不太对,问: “桑妩呢?” 赫连少将冷淡地说: “去接第一位了。” 救援舰停泊区围满军部与学院的人。 舱门开启,医疗机器人率先运送伤员下舰。 桑妩在人群中寻找那道熟悉身影。 一名黑发金眸的青年走下舷梯。 他一眼看见她,眉眼霎时亮了起来。 “桑妩!” 向来冷淡寡言的学院首席,竟朝她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快步穿过人群。 桑妩大吃一惊,后退半步,脱口而出: “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