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沁皱起眉头:“这也太不讲道理!这些麦子,是朔州百姓流血流汗,硬生生把盐碱地改出来的,凭什么轻易调走?”
楚霜晓神色忧虑,轻轻攥紧了袖口:“若是粮食大量外运,我们辛辛苦苦的成果,就要大打折扣。刚刚安稳下来的边城,又要生波澜。”
蓝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能一味抗拒调粮。大梁内地部分州县,确实也有缺粮的境况。但是底线是,必须先把朔州本地百姓、边军的口粮留足。剩下富余的粮食,才能够往外调运。若是本地温饱都保证不了,就把粮食抽走,那垦荒就失去了意义。”
“这件事,将军那边也知晓了。”于明山说道,“公文副本已经送到守备府,陆将军会写折子,向朝堂陈述朔州的实情。”
聊完这件大事,天色彻底暗了。蓝桥和苏小桃起身告辞,返回自己住处。
第二日一整天,全城都在为开镰做最后的准备。沈清辞带领铁匠铺,把所有镰刀打磨锋利;各家的麻袋、箩筐全部集中清点;粮仓再一次仔细查验;陆渊把巡防兵士加派人手,收割期间,整片麦田昼夜有人值守,严防宵小之辈前来破坏。
开镰前一日傍晚,蓝桥独自一人,来到周伯的坟前。坟就在城西田地不远处一个小高坡上,简简单单一座土坟,立着一块简陋木牌。
蓝桥手里,拿着一小把已经成熟的麦穗,轻轻摆放在坟前。
“周伯,再过一日,麦子就要正式收割了。”蓝桥低声开口,晚风掠过,麦浪声声,像是故人的回应,“你没能亲眼看见,但是我把麦子带来给你看一看。你放心,我们在朔州,活下来了,日子会越来越好。”
她静静站在土坡上,望着脚下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海。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渊缓步走过来,安静站在她身侧,没有出声打扰。
许久,蓝桥才平复好心绪,转头看向陆渊。
“朝堂要调运粮食的事,于主事已经跟我说了。”
“我知道。”陆渊面色沉静,“奏折我已经写好,明日一早,就八百里快马送往京城。会把朔州的真实境况一一陈明。”
蓝桥望着远方:“我不求名扬天下,只求这片土地种出来的粮食,能养活这片土地上苦苦挣扎的人。”
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千亩麦田,漫卷金浪,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开镰。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
晨曦破开沉沉夜幕,淡淡的金光洒落在千亩麦田之上。城西麦田内外,已经人山人海。农户、流民、守备府的士兵,学堂挑选出来的孩童,全都汇聚于此。
镰刀磨得锃亮,箩筐麻袋整齐摆放,沈清辞带着铁匠铺一众后生守在脱粒农具旁边。耶律沁一身短打劲装,腰间别着一把镰刀,跃跃欲试。
楚霜晓身子不便没有来到现场,于明山过来统筹记录粮食物资。
陆渊一身常服,站在田埂高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蓝桥,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