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沁愤愤不平，来回踱了两步：“这群做官的，抢功劳倒是一把好手，当初朔州遍地荒滩，没见并州官府伸过半把手。”

楚霜晓轻轻抚了抚小腹，柔声劝道：“生气无用，三日后守备府对质，有理有据才占得住上风。”

蓝桥低头看向桌上写了一半的文稿，心里清楚，丰收只是开始，朝堂的拉扯算计，才刚刚找上门。

三日转瞬即逝。

这天上午，守备府正厅气氛紧绷。

并州派来的文吏姓周，名周景，四十出头，一身体面的青色官袍，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他端坐在客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杯沿。

陆渊坐主位，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张让立在将军身侧。蓝桥站在厅中一侧，一身普通布衫，没有刻意逢迎的姿态。于明山陪在旁边，楚霜晓身子重不便出门，留在了家中。

周景先是客套寒暄了几句，话锋很快转入正题。

“陆将军，蓝姑娘。”周景放下茶盏，看向蓝桥，“并州刺史大人深知蓝姑娘精通垦荒治碱之术。并州境内有大片盐碱荒田，年年抛荒无人耕种。刺史大人爱重人才，希望蓝姑娘随我返回并州，现场指导垦荒，为期一年。这也是朝廷的期许，望蓝姑娘莫要推辞。”

蓝桥平静开口：“周大人，农书我们正在加紧编撰，整套排碱、堆肥、农具用法，都会完整誊写，送往并州。册子写清楚操作步骤，并州挑选一批能干的农户、小吏照着学习，一样可以推行。我不必亲身前往。”

周景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纸上得来终觉浅。书卷写得再详尽，哪比得上真人亲临指点。纸上的字句，很多细微的分寸是写不出来的。蓝姑娘，大梁这么多荒田等着复苏，你应当以大局为重。”

“大局。”蓝桥轻轻重复一遍这两个字，“何为大局？难道抛下刚刚复苏的朔州，才算大局？”

周景面色微沉：“朔州如今已经大获丰收，此地的垦荒大业已然告成。蓝姑娘继续留在朔州，发挥的作用有限。到并州，可以造福更多百姓。”

“周大人这话，说得未免轻巧。”蓝桥往前踏出半步，“一季麦子丰收，不等于垦荒大业告成。朔州大片土地才刚刚完成第一轮洗盐，土壤肥力还不稳定。我划出的试验田正在试种豆、高粱，耐盐碱良种筛选还在持续。城中大批农户刚刚学会新式耕种，很多细节一知半解。我若是一走，一旦操作失当，土地再次返盐，千亩良田又会变回白花花的碱滩，之前所有人流血流汗换来的成果，就要付诸东流。”

周景摇摇头：“可以留下本地的人继续照章行事，何必非要你本人守在这里。”

“周大人，您来过朔州的田地看过吗？”蓝桥直视对方，“您亲眼见过地里土层，见过排水沟，见过农户实操吗？若是您实地看过，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很多坑，是要有人盯着提前规避的。”

周景被问得一噎，短暂沉默之后，又搬出朝廷的名头：“蓝姑娘，你是流放罪臣，朝廷给你机会戴罪立功。赴并州开垦荒地，做好了，对你洗脱罪籍，大有裨益。”

这句话带着几分胁迫的意味。厅内空气瞬间安静。

张让听得都攥紧了拳头，心里憋着一股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