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梨,你先跟胜男姑姑去玩,娘亲忙完再陪你,你要是不乖,娘亲今年就不带你去寻爹爹了。”
正低头持笔处理族务的苏扶遥,只以为是白梨又来闹她,头也不抬的说话。
好几息听不见回应,她才抬起头,视线之内却是苏白梨那小小的身影,而是一道高大壮硕,又变得有些苍老的身影。
那苍老面孔,与十年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捏着笔的手下意识因为心绪波动剧烈而用力,将那笔捏得碎裂,眼眶顷刻便染了一层红色,眼中有水光流转。
十年不见,十年思念。
却在意想不到的此刻得见,她情不自禁想唤一声娘亲,却仿佛有石头堵住了喉头,一时之间竟出不了声。
“樱樱,认不得娘亲了?”苏红凤摸了摸脸颊。
此番多年闭关,却破关失败,以秘法突破,又导致她阳寿大减,如今一副老太婆模样,想来是将她惊着了。
毕竟,十年之前的她还是风华残留,三四十岁的模样,如今却是六七十的老妪样子,落差太大。
“娘!”
苏扶遥绕过桌案,一头扑进她怀中,常常不许白梨柔弱作态的她,却忍不住眼中泪水,将娘亲衣衫都打湿一大片。
切肤之痛一般,她能感受到闺女的伤感与思念,苏红凤微微叹息。
伸手拍了拍苏扶遥后背:“莫哭莫哭,养得好,还有三四十年阳寿可活,比起那些陨落之人,已好上太多。”
闺女二十出头她便开始闭关,如今闺女都三十出头,孩子都三四岁,她才出关,她错失了十年,一如曾经她的娘亲也错失了她的十年。
突破失败之后,她反倒卸下了重担,往后,只想多陪陪孩子。
“炼气八层了,比娘亲有天赋,或许筑基可能要应在你身上了。”苏红凤感知到她修为气息,相距那炼气九层,也就是修行一两年的事。
比她曾经天赋更好,她三十左右年岁,才炼气七层,四十多才炼气圆满,开始闭关,如今已经五十来岁。
伸出大手将她泪珠抹去,苏红凤看着近在咫尺的闺女,轻笑一声。
见她一切都好,一切都顺遂。
便是极好!
“娘,孩儿思念你许多年了。”
苏扶遥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这院落她从未更改任何,幼时是这般,如今也是这般,连软榻都与三十年前一样。
她从未和王冕说过,她极为思念娘亲,只是每次见王冕祭奠师尊时,都放心不下闭关的娘亲,担忧再见时天人两隔。
如今见她这般苍老模样,她既忧心难受,又庆幸万分。
“娘亲知晓,娘亲也思念你许多年,只是.......有些事,需要娘亲去做,也不得不去做。”苏红凤回答。
没有筑基修士的仙族,便是空中楼阁,一旦覆巢,焉有完卵?有了筑基修士坐镇,起码两百余年内是无忧安危的。
苏氏一直都在为这个目标努力,只是几百年来,从未成功。
“往后这担子,交给孩儿便可。”苏扶遥开口道:“娘亲安享晚年便可,白梨总是偷懒,正好你多教教她。”
王冕说她对白梨太过严苛,他却不知晓,幼时的她,娘亲动辄打手心、打屁股,她一边哭一边继续学,那才是严苛。
她对白梨已经极为温柔了。
“这般自信倒是好事,只是筑基之难也莫要小瞧了去,苏氏无甚背景,只能代代付出巨大代价,搏那一线可能。”
“至于白梨,这丫头还小,也莫要对其太过严苛,慢慢学便是。”
虽只是初次见面,苏红凤却是极为喜欢那小丫头,哪怕如今还小,也看得出来,是个聪慧机灵的。
或许是隔辈亲的缘故,她当年对苏扶遥严苛,如今倒是不希望苏扶遥对孩子也严苛。
“当年你可不是这般言语!”苏扶遥撇嘴。
苏红凤轻笑:“当年我是娘亲,如今我是婆婆,自然有所不同,再说,她才几岁罢了,往后自然会长大懂事。”
她倒是希望时光慢些,等苏扶遥闭关后,苏白梨又要常年见不到她,这与此刻苏扶遥思念她,又有何区别?
代代如此,代代这般。
“她爹也这般说,言她现在还小,多让她玩几年,等到一纪开始修行时再严苛一些,让她童年多些欢乐。”
王冕是极为宠溺苏白梨的,这次出关,又给她炼制了许多法器,即便苏白梨现在根本不会用法器。
他依旧炼制了十几个坐骑,上百种刀枪剑戟,各类铠甲,各种喜人的玩物,还给她炼制了白姑姑。
又用法力温养经脉穴窍,为她找崔翦求了些强身健体的丹药,还时常带她飞到云头上,给她弄云床玩乐。
王冕没得到的父爱,全都补给了苏白梨。
也是因此,苏白梨极为喜爱王冕,王冕闭关之后,每次提及爹爹她都泫然欲泣,思念之意溢于言表。
“她爹?你不说这人我倒是还没想起,你怎么还择了个落魄山的小疯狗?生得好看,还是口齿流利将你哄骗了?”
“娘亲当年就贪图你爹好看,后来才后悔万分,散修终究是难以助力家族半分,一个赛一个精穷,除了好看之外一无所长。”
“听你这意思,还经常带白梨去看他?”
这番话。
听得苏扶遥神色怪异无比,心想刚才胜男多半是没有透露半分,才让她有了这般势利现实的态度。
“白梨的爹,倒真是个小疯狗,许多人都这般说。”苏扶遥回答道:“也生得好看,极少有小郎君比他更俊俏了。”
这都是实话。
只是这番话,又让苏红凤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修为尚可,长相出众,出身落魄山穷乡僻壤的穷小子模样。
这口软饭,倒是吃得稳当。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娘亲也不好多说什么,莫要让他占太多便宜便可,只是一口软饭,苏氏倒也供养得起。”苏红凤开口。
面色怪异的苏扶遥忍着笑:“娘你觉得郎君在吃我苏氏软饭?”
“落魄山还能出个炼气九层?”
“若是郎君知晓丈母娘这般看不起他,怕是要生气了。”苏扶遥听着这反问,忍不住笑:“娘亲莫要有这般先入为主的念头,郎君可是个了不起的人。”
苏红凤一愣。
这素未谋面的女婿,还是个了不起的人?
“你且说说看。”
没有急着开口,苏扶遥取出一张影形图,上面画的正是王冕,一身黑袍的王冕束起冠冕,相貌堂堂,俊朗非凡。
看到这张影形图,即便是苏红凤也不得不承认,这小郎君是真的俊俏,比扶遥的爹还要俊俏几成。
又扫过图中,那只在他身边蹲坐的白犬,有些违心道:“人一般,这犬儿倒是神俊。”
“灵尊嘛,定然是神俊的。”苏扶遥状若随意的回答一句。
却让她娘亲愣在当场。
灵尊?
二阶大妖?
众所周知,灵尊这称呼是二阶大妖的专属,三阶妖兽则是被称为妖王,这画中白犬竟然是二阶大妖?
那它身侧的俊俏修士......莫不是筑基?
想到某种可能性,苏红凤声音有些颤抖的指着影形图中的王冕,眼神询问的看向苏扶遥:“它是大妖,那他呢?”
含笑的苏扶遥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