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压成倍暴涨。裴晏初插在地上的断刀向下滑动了三寸。他的左臂本就断了经脉，此刻更是渗出大片鲜血。

纯阳真气在体表形成微弱的白焰，刚一成型，就被金色的光芒强行碾碎。

“晏初……”慕青烛趴在地上，声音细弱游丝。

她艰难地抬起右手。食指指腹在粗糙的地面上用力摩擦，磨破了皮肉。

一滴鲜红的血液溢出。不是蛊血，是最普通的本命精血。

血液在地上扭动，化作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红虫。

同命蛊。

“放进去。”慕青烛死死盯着裴晏初的脚跟，“我的命换你一炷香……带着断刀，滚回长安。”

她经脉尽毁，催动同命蛊是在燃烧最后的心血。红虫成型的瞬间，她的长发从发根开始变为灰白。

裴晏初转头。

他看到了那只爬过来的红虫。也看到了慕青烛灰白的脸色和斑白的头发。

他松开握刀的右手。

身体失去支撑，重重砸在地上。但他顺势伸长右臂，一把捏住了那只红虫。

用力一碾。

红虫化作一滩血水。

这王八蛋脾气比石头还硬。慕青烛瞪大眼睛，剧烈咳嗽起来。老娘好不容易大义凛然一回，全喂了狗。

“你疯了！”慕青烛咳出一口血，“你想死在这吗！”

十二峒的破虫子，除了折腾人没半点用。裴晏初用沾满血泥的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要死也轮不到她先死。

他走到慕青烛身边，蹲下。伸出还算完好的右手，在衣服上蹭掉大半泥污，然后用手背抹掉她脸上的血污。

“我带你来，不是为了收尸。”裴晏初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他站起身，重新拔起地上的半截横刀。

横刀直指前方的武曌。

武曌把玩着手里那半截袁天罡的木剑，终于将目光施舍给了这个举刀的武夫。

“裴晏之的弟弟？”武曌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你大哥借着十万怨气，才勉强走到本宫门前。你一个连二品都稳不住的残废，拿什么指着本宫？”

武曌抬起手腕。

“太宗皇帝当年说武夫粗鄙。”她轻声评价，“诚不欺我。”

她随手一掷。

半截木剑脱手而出。

没有破空声。没有真气波动。

木剑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上一瞬还在武曌手中，下一瞬已经到了裴晏初的眉心。

这是天道规则的碾压。空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失去意义。

慕青烛闭上眼。她连提醒的声音都发不出。

裴晏初没有退。

也退无可退。

左臂下垂。右手紧握残刀。

就在木剑即将刺穿眉心的刹那。

裴晏初右眼那片死寂的猩红，突然剧烈收缩。

不是怨气的暴走。而是彻底的沉淀。

折剑关外漫天的黄沙，裴晏之最后刺出的一枪，袁天罡砍向红雾巨手的木剑，十二金人胸口碎裂的凤纹。

所有的画面在脑海中交叠。

他体内的纯阳真气不再试图去抵抗那股仙境威压。而是全部逆流，疯狂倒灌进右眼的那抹猩红之中。

纯粹的阳刚，与极致的死气。

两种本该互相排斥的力量，在生死关头，被强行揉碎、融合。

一层灰白色的气焰，顺着裴晏初的右臂，迅速覆盖了那半截断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裴晏初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