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比雷鸣更刺耳。

贯穿水晶棺的缝隙里，涌出浓郁的灰白气焰。这股力量像瘟疫，瞬间切断了武曌与神都地脉的联系。

血海静止了。

武曌金色的瞳孔终于不再是死水一潭。她低头，看着脚下那条裂缝，又转头看向距离自己不足两尺的武夫。

“好胆。”

武曌没有挥手。

她仅仅是目光一凝。仙境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砸在裴晏初胸口。

裴晏初肋骨断了三根。

整个人像被巨石击中的破布袋，倒飞出十几丈。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深坑，一路滚到慕青烛身侧。

他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右臂已经彻底麻木。那把断刀掉落在一旁，灰白气焰黯淡。

“咳……”裴晏初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视野里。

神都上空那片金色的雷暴，失去了水晶棺的欺瞒，彻底锁定了凹池中央的女人。

天道不容仙。

一道水桶粗的金色天雷撕裂夜幕，笔直劈向武曌。

雷光照亮了整个神都。

武曌没有躲。也躲不掉。

她抬起双手，明黄色的龙袍鼓胀。硬接天雷。

“轰！”

明堂的青铜大门瞬间融化。凹池内的血海被恐怖的高温蒸发了一半。刺鼻的血腥味弥漫。

武曌站在原地。

她头上的发髻散乱了，龙袍的袖口焦黑。

但她接住了。

“天道？”武曌放下双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本宫做皇帝时，天意都要退避三舍。如今一具空壳，也敢落雷？”

但锚点碎了，代价不仅仅是天雷。

锁住李承乾的血色链条，失去了龙脉供能，光芒迅速黯淡。

半空中的怨魂发出一声狂喜的嘶吼。

“武媚！”

李承乾没有腿，他借着十万裴家军的怨气，直接扯断了残存的锁链。

黑水倒卷。

那尊断臂的无头青铜怪物，重新汇聚成型。斩马刀裹挟着极致的阴寒，劈向刚接完天雷的武曌。

裴晏初躺在坑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偏过头。

身边的慕青烛依然紧闭双眼，但情况变了。

那层原本微弱的蝉翼金光，此刻已经完全凝实。不仅如此，裴晏初点在她眉心的那滴灰白之血，顺着血管游走，将她灰败的肌肤重新染上血色。

左胸原本干瘪的图腾位置，皮肉缓缓蠕动。

一只只有米粒大小，通体呈现灰白与暗金交织的新蛊，破茧而出。

它没有翅膀。它只有一只独眼。

十二峒禁术，向死而生。

这女人把裴家军的怨气、纯阳真气和她本命蛊的残骸，放在一起炖了一锅大杂烩，还真让她熬出来了。

慕青烛灰白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乌黑。

呼吸虽然微弱，但沉稳有力。

裴晏初收回目光。

没死就好。

真死了，这笔买卖亏到底，他连棺材钱都出不起。

另一边，战场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李承乾的怨魂压着武曌打。

没有了地脉支撑，武曌必须分出大半力量去对抗头顶不断酝酿的第二道天雷。她能动用的仙力大打折扣。

“砰！”

无头青铜怪物的斩马刀，砍在武曌的护体金光上。

金光震荡。

武曌单手托住斩马刀，另一只手并指刺出，直接贯穿了青铜怪物的胸膛。

黑水四溅。

但李承乾是个疯子，是个死了三百年的怨鬼。

“孤要你的命！”李承乾双手扯着铁链，直接将自己的怨魂本体砸向武曌。

十万怨气化作一团漆黑的泥沼，强行包裹住武曌所在的区域。

天上的第二道金雷落下了。

这一道，比刚才粗了一倍。

直接劈在黑水与金光交织的中心。

刺目的光芒让裴晏初短暂失明。

他本能地翻身，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把慕青烛拽进怀里，用后背死死挡住冲击波。

青石板化为齑粉。

狂风足足刮了十息才停歇。

裴晏初睁开眼。

甩掉头上的泥土。

凹池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陨石坑。血海被彻底清空。

李承乾的怨魂淡薄了近半，那尊青铜怪物更是碎成了一地废铁，无法再拼凑。

他在半空中喘息，黑水不断滴落。

坑底。

武曌还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