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刀法。刀绑在右手上,他放弃了右臂的所有防御,甚至放任右臂的骨骼在阻力下发出断裂的脆响。
他借助前冲的惯性,腰部发力,带动右臂。
一记最简单的平砍。
目标,武曌的小腿迎面骨。
灰白气焰撕开了被蛊毒腐蚀得千疮百孔的仙域屏障。断刀切入了武曌的血肉。
“当!”
刀刃砍在武曌的腿骨上,发出金属交击的巨响。
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裴晏初的脸上。
武曌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她低下头,看着如同附骨之疽般贴在自己腿上的凡人武夫。
右腿猛地抬起,一脚踹在裴晏初的下巴上。
裴晏初连人带刀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五六圈才停下。
武曌刚想追击,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她低头。
右小腿上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伤口边缘没有愈合的迹象,灰白色的气焰和暗金色的蛊毒交织在一起,正在顺着经脉向她的气海蔓延。
“你们……”武曌金瞳中的神性彻底崩塌,只剩下被蝼蚁咬伤的狂怒。
“仙人也是人。”慕青烛往前走了两步,双手环胸,“经脉断了,照样是瘸子。”
裴晏初用左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下巴脱臼了。他抬起左手,托住下巴,用力一推。
“咔。”下巴复位。
他吐出一大口鲜血。绑在右手的断刀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水缸的裂缝越来越大。武曌体内的仙气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天道雷罚虽然停了,但这片天地对她的排斥力正在成倍增加。
“本宫就算跌落凡尘,杀你们也如屠狗!”
武曌双手高举。
整个明堂废墟的碎石全部悬浮到半空。数百块重达千斤的青石板,在金光的包裹下,化作一场毁灭性的流星雨,朝着两人砸下。
无差别覆盖。
慕青烛脸色骤变。蛊术再强,也扛不住这种纯粹的物理碾压。
就在青石板即将落下的瞬间。
裴晏初突然闭上了双眼。
周遭的轰鸣声在他耳边消失。流星雨下坠的速度在他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牵引。
不是来自体内,而是来自地上那一滩黑水。那是李承乾彻底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缕至纯怨气。
裴晏初睁开眼。右眼死寂。左眼清明。
他没有去躲头顶的青石板。
他迈开腿,朝着武曌,走出了第一步。
步伐很慢。
但当第一块青石板砸向他头顶时,那块石头在接触到他身前一尺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粉尘。
第二步。第三步。
灰白色的气焰不再附着于刀身,而是透体而出,形成了一套虚幻的破烂铠甲。
铠甲的样式,与当年折剑关十万裴家军的制式皮甲,一模一样。
裴晏初越走越快。
顶着漫天坠落的巨石,他在废墟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直线。
武曌看到了那个冲过来的武夫。她看到了那套虚幻的铠甲。
她双手猛地向前推出。剩余的所有仙力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轰向裴晏初。
裴晏初没有停。
他抬起那只绑着断刀的右手,顶着光柱,硬生生切入进去。
血肉在光柱的消融下化为灰烬。只剩下绑着布条的白骨,和那把卷刃的断刀。
“噗。”
断刀穿透了金光。
穿透了龙袍。
精准地刺入了武曌的气海。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漫天的青石板失去控制,轰然坠地。烟尘四起。
武曌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小腹上的断刀。
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疯狂外泄。
裴晏初站在她面前。右手只剩下骨架,左手垂落。
“裴家军,讨债。”裴晏初声音沙哑。
武曌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纹。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她看着裴晏初,突然发出一声极为突兀的轻笑。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武曌抬起头,看向神都上空那片因为天雷消散而露出的黑色夜幕。
一道极其细微的光门,在夜幕最高处,缓缓打开。
一股比刚才武曌全盛时期还要恐怖十倍的威压,从光门缝隙里倾泻而下。
“天门开了。”武曌轻声说,身体化作点点金光,开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