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烛脸色惨白如纸。

每一次灰线断裂，她左胸的皮肉就跟着炸开一团血雾。这是她的本命蛊，蛊伤则人伤，本源紧紧相连。

她咽下喉咙里翻涌的逆血。

“砍它。”慕青烛咬着牙，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拉锯。

她坚持不了三息。

裴晏初没有任何废话。

他左手握拳，转过身，狠狠砸在自己的右肩关节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真空环境里异常清晰。整条右臂的肩胛骨被他自己生生砸碎。

他用左手抓住了绑在右掌白骨上的断刀刀柄。

猛地一扯。

那条已经彻底坏死的右臂骨架，被他连根拔起。

剧痛让他的面部肌肉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跳。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右肩的伤口处，鲜血狂喷。

裴晏初把断刀连同自己的右臂骨架，当成了暗器。

地下深处。

李承乾被武曌捏碎后，残存的最后一滩黑水怨气，感受到了这股极致狠绝的意念。黑水如同受到召唤，破土而出，顺着他的左腿一路攀爬，全部汇聚到他的左臂之上。

灰白死气与极黑怨气在刀锋上完成最后的交融。

裴晏初腰胯发力。

脊柱发出爆响。

左手抡圆了，猛地掷出。

断刀带着那半截白骨，拖出一道灰黑色的残影。

残影穿透了血网即将崩溃的缝隙，精准无误地扎进了白光手掌的掌心。

刀锋贯穿光芒。

白光手掌剧烈震颤。天门的纯粹规则被这股来自人间的极恶死气与怨气瞬间污染。

光门内传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

像是有某种庞然大物在门后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手掌开始崩溃。从指尖到手腕，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神都上空。那道光门也开始迅速收缩，准备闭合。

就在光门即将彻底关上的最后一瞬。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门缝里掉了出来。

直直坠向明堂废墟。

光门消失。夜空恢复了原本纯粹的黑。

压在神都上方的恐怖威压，荡然无存。

半空中的血网散去。那只独眼蛊虫虚弱到了极点，从半空跌落，顺着慕青烛的裤腿爬回她耳后的皮肤下，彻底没了动静。

慕青烛紧绷的那口气散了。

她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裴晏初跨前一步，用仅剩的左手揽住了她的腰。

两人因为脱力，一起摔进脚下的土坑里。

青石板的粉末扬了他们一身。

慕青烛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裴晏初靠着坑壁坐着。失去右臂的肩膀已经被鲜血浸透，他大口喘息，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死不了吧。”裴晏初看着坑底的泥土。

慕青烛没睁眼，睫毛颤了颤。

“管好你自己，少一只手的废柴。”慕青烛声音极低，透着疲惫。

裴晏初没有顶嘴。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深坑的边缘，看向远处的废墟。

那团从天门里掉出来的黑色物体，正好砸在袁天罡留下的那半截木剑剑尖旁边。

那是一截焦黑的木头。

木头表面布满了雷击的纹路。

在焦炭般的表皮下，刻着一个极其古老，却又异常清晰的字。

李。

裴晏初左眼的清明微微闪烁。

那是大唐皇族的姓氏。

天上，为什么会掉下大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