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焦黑的木剑在紫气中沉浮。

一个沙哑散漫的声音在整个神都上空回荡。

“李家的门，关了。”

紫气在半空中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的星图。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位同时亮起。

这是袁天罡留下的局，被那个自称李客的不良帅彻底激活。

星图铺开，直接遮蔽了神都的天机。

天上那只独眼失去了降临坐标。

无论它怎么转动，都无法再看清下方的景象。规则的排斥力开始生效，天门无法长时间在人间维持缝隙。

独眼死死盯着星图下方，带着极度的不甘，缓缓闭合。

夜空恢复了原本的漆黑。

浓云散去，几点星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裴晏初站在原地。

断刀上的雷光散去，重新变成那把卷刃的破铜烂铁。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里带着肉眼可见的电火花。

背后的重量消失。

慕青烛顺着他的后背滑落在地。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到了极点。眉心处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黑血，左胸的蛊虫已经彻底僵死。

透支生命布阵，抗击天雷。她这具本就残破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裴晏初转过身，扔掉断刀。

他单膝跪在慕青烛身边。左手探出，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脖颈动脉上。

脉搏几近于无。

“真能死。”裴晏初语气平淡。

他左手手掌摊开，按在慕青烛的心口上。

《大唐雷部正法》分阴阳。阳雷主毁灭，阴雷主生机。

裴晏初控制着体内刚刚驯服的雷霆真气，将其转化为极度柔和的阴雷，顺着掌心，一丝一丝地渡入慕青烛的心脉。

紫色的微光在两人接触的地方流转。

雷霆强行刺激着慕青烛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替她续接断裂的生机。

半炷香后。

慕青烛干瘪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

她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咳嗽，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淤血。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聚焦，第一眼看到的是裴晏初那只紫色的右眼，和按在自己胸口上的左手。

“你摸哪呢。”慕青烛声音极弱，但语调很冷。

“你没几两肉，别自作多情。”裴晏初收回手，顺势在她的破衣服上擦了擦掌心的血迹。

慕青烛没力气跟他斗嘴。她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心脉被一股霸道的雷属性真气护住，暂时死不了。

“天上那东西，退了？”她问。

“不良人接盘了。”裴晏初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四周。废弃染坊连同地宫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那个刻着八卦雷纹的黑曜石祭坛，和李世民干瘪的尸体，在刚才的冲击中已经化为齑粉。

没有任何证据留下。

大唐太宗被做成容器的秘密，永远埋在了这里。

“走。”裴晏初弯腰，左手抓住慕青烛的后领，像提麻袋一样把她提了起来，“这里很快就会被围。”

“先放我下来。”慕青烛被勒得直翻白眼。

“你走得动？”

“我包里有药……”

话音未落。

废墟外围的街道上，亮起了一片密集的火把。

沉重的甲片碰撞声和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个天坑死死包围。

不是羽林军，也不是内卫。

这些人穿着暗红色的轻甲，手持连弩，眼神冷漠如冰。

人群从中间分开。

一个穿着紫袍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目光越过废墟，落在深坑底部的裴晏初和慕青烛身上。

男人的目光在裴晏初空荡荡的右肩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笑了起来。

“杀了武皇，废了一只手，还能站着。”紫袍男人声音温润，“裴晏初，你确实是个怪物。”

裴晏初没有说话。左眼清明，右眼紫芒微闪。他左手拇指顶开了断刀的刀格。

紫袍男人停在坑洞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停下转动铁胆。右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随手扔在脚下。

那是半截焦黑的木头。

表面流转着极淡的紫气。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李”字。

和裴晏初之前吸收的那块雷部木牌，一模一样。

“天门掉下来的东西，不止一块。”紫袍男人盯着裴晏初，“把属于天上的东西交出来。我留你们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