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那句话喊出来之后,屋里静了一瞬。
谢临看着他,眼神像腊月里的井水,又黑又冷。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打断,只是等林安把那点气力全耗尽了,才慢慢开口。
“你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做。我谢临不怪你。可你现在已经回了京城,林世昌要你做的证,你做了没有?”
林安缩在墙角,嘴唇哆嗦着,摇了摇头。
“还……还没。他们说要等一个时机,等宫里发话,再让我去大理寺递状子。”
谢临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膝上轻敲了两下。
“好。那你现在到了我手里,还打算按他们说的做吗?”
林安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土。
“我……我不敢了!谢参赞,我真的不敢了!你放了我,我这就回黑风口去,再不出来!”
“回不去了。”
谢临的声音不重,却像刀背拍在石头上。
“黑风口已经漏了。谢震山还在不在那里,谁也不能保证。你若回去,半路上就会被侯府的人撕了。你只有一条路,跟我把话说清楚。”
林安仰起脸,像从地狱里看见一根垂下来的绳子。
他终于不再喊冤,断断续续把这几日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早在谢临刚离了铁关城不久,侯府的人就摸到了黑风口附近。
他们没从官道走,而是从北狄方向绕了远路,找了当地一个被流放的猎户带路。
那猎户常在草原边上打猎,知道黑风口有条废弃的羊肠小径,正好绕开石七爷布下的明暗哨。
侯府的人分了两批进山,第一批只有五个人,昼伏夜行,在旧哨卡外蹲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夜里,他们从哨卡后墙的裂缝里摸进去,把林安从石屋里放了出来。
谢震山被关在更靠里的那间,他们没动,只让那猎户去看了锁,说锁是新换的,暂时打不开。
谢临听完,和石七爷对视一眼。
石七爷把烟锅塞进嘴里,牙齿咬得烟杆吱吱响。
谢临问林安。
“那个猎户叫什么?在哪儿能找到?”
林安低下头,老老实实道。
“叫刘三毛。听说常年在月亮湾以北放马,也给过路的商队带路。他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到嘴角,很好认。”
听完这些话,谢临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雾还没散尽,灰蒙蒙地压在屋檐上。
他看着窗户外的场景忽然说。
“石七爷,你去跟韩铁联系。把刘三毛的模样传回铁关城,让韩铁和孙大有把通往黑风口的所有小路都换成暗哨。尤其是北面那条羊肠小径,谁走谁死。再让人去旧哨卡确认谢震山还在不在。若在,就把人换到更深的地方。若不在,就查他往哪儿去了。”
石七爷把烟锅一收。
“我这就去。你自己在京城当心。”
谢临又对赵明瑞道。
“你带着林安,先找个暗处看起来。别让侯府的人知道他在我们手里。这人现在还有用。”
赵明瑞点头,把林安提起来带了出去。
林安出门时回头看了谢临一眼,像想说什么。
谢临没看他。他重新坐下来,把怀里的令牌摸出来,在指间慢慢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