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是真的狠,也是真的能镇场子。
粮草尽毁、军心溃散、全军深陷绝境,换做寻常将领,早就压不住乱象、崩盘溃散。
可他身为百战名将,越是死局,越是稳得吓人。
眼见麾下士兵人心浮动、逃兵渐现,人人揣着赃物、无心死战,金兀术不废话、不姑息,直接铁血立威。
他当着全军将士的面,以乱军心、怠军务为由,当场斩杀一个猛安和两个谋克。
三颗人头落地,血腥场面震慑全军。
紧接着,金兀术立马临场动员。
直言前路退守、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抱团冲杀、顺势突围,方能搏出一线生机。
严苛军令配上铁血手腕,原本涣散的军心硬生生被他强行稳住,溃散的势头完全掐断,五万金军勉强重拾战力、重整旗鼓。
就在全军休整完毕、准备拔营之际,外出探查的斥候火速回营,带来了一则情报。
通往镇江的所有要道,密密麻麻全是成建制宋军驻守,层层布防、严阵以待。
说实话,以金军残余的凶悍战力,硬冲未必冲不破防线。
但最大的死结摆在眼前:没粮了。
宋军以逸待劳、布好死局,就等着他们疲兵送死。
就算拼死突破防线、一路杀到镇江渡口,江面有韩世忠水师锁死,江北又无船只接应,到头来依旧是困死江边、自寻死路。
这一刻,金兀术已经想通了所有关节。
自家粮仓被烧,根本不是意外,就是宗隽的精准报复。
他从前只忌惮宗隽的朝堂权谋,如今才算真正看清,这人无兵无将,仅凭完颜晟的宠信,就敢赌上国运、背刺自家前线大军,心性阴狠、胆子极大。
往北走,绝无活路。
宗隽不可能派一兵一船接应,只会坐等他全军覆没,坐收渔利。
北边是死路,那便反其道而行之!
金兀术当机立断,否决全军北撤的固有计划,敲定一条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险路——弃北奔南,深入南朝腹地。
全军即刻开拔,穿过越州、诸暨、金华,直奔衢州、上饶。
这片地界远离南宋核心防区,宋军兵力薄弱,还能就地劫掠粮草、补给续航。
五万金军骑兵本就机动性拉满、转战灵活,最擅长长途奔袭、机动穿插。
为了迷惑宋军、掩盖真实动向,金兀术只抽调少量游骑散兵,在两浙路一带故意游荡逃窜,制造主力滞留此地的假象,牢牢拖住下游宋军视线。
真身大军一分为五,五路并行、隐秘穿插,全速杀入江南西路,终极目标直指鄱阳湖!
这一步棋,险到极致,也狠到极致。
江南西路宋军防务空虚、势力孱弱,压根挡不住金军铁骑的突袭。
再加上金兵行军极速、沿途劫掠补给,一路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沿路州县毫无抵抗之力,金兵过境所向披靡。
仅仅五日时间,金军前锋就杀至上饶、广丰一线,杀入南宋腹地核心地带。
这下,下游蹲守许久的秦光弼、李世辅彻底失算。
二人倾尽兵力守在江东要道,死死堵着镇江、扬州防线,笃定金兀术只会往北突围,早已布好天罗地网,坐等瓮中捉鳖。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金兀术胆子大到离谱,不突围、不跑路,反倒孤军深入、反向扎进南朝腹地。
直到斥候拼死传回急报,二人才猛然惊醒。
金兀术早已绕开所有防线,千里转战,成功抵达江南西路鄱阳湖区域。
此地宋军完全没有战前防备,压根没料到金兵会从天而降。
景德、南昌、抚州沿线城池,守军军心大乱、不战自溃,纷纷开城投降保命。
大量战船、内陆水军、粮草物资,尽数落入金军手中。
一旦站稳鄱阳湖,战局瞬间逆转。
此地水路四通八达,船只充足、航道便利。
金军无需强行渡江,可直接借鄱阳湖连通长江,反手抄断下游宋军后路。
更进一步来说,金兵完全可以顺流而下,直扑安庆、池州,突袭韩世忠的水军大本营。
哪怕不主动开战,也能寻得长江空档,从容渡江北返,跳出死局。
消息传回朝堂,瞬间引发荆湖全境震动。
五万金国铁骑,强行插进南宋腹地心脏,这等凶险程度,足以动摇半壁江山。
更致命的是,大宋所有主力兵力,尽数集结在长江下游镇江、扬州一线,两地相隔千里。
远水难救近火,等下游大军回援,恐怕局势早已崩盘。
满朝文武人人惶恐,满眼都是灭顶危机。
唯独赵鸣,透过层层乱象,一眼看穿了这场变局背后的绝世战机。
旁人只看见金军绕后脱困、腹地沦陷的凶险,他却看见金兀术暗藏的致命短板。
看似金军跳出包围圈、占据江南西路,实则转战千里、人困马乏,全军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仓促占城、就地劫掠,根本没有兵力和时间稳固地盘,说白了就是抢完就走、无根无基,完全无法长久立足。
更关键的是,金兵上下如今执念极深。
拼死转战千里、冒险深入腹地,为的就是鄱阳湖的船只,只为寻得渡江通道、退回江北。
此刻全军上下,眼里只有渡江北归,再无半分战意。
骑兵纵横陆地无敌,可一旦登船入水,所有机动优势尽数作废,战力直接腰斩。
擅长陆战的铁骑沦为水上疲兵,这正是宋军全歼敌军的最佳窗口期!
赵鸣精准预判,金兀术必然会率军顺江而下,寻找合适口岸登陆北撤。
而长江沿线,能容纳五万大军大规模登陆的口岸寥寥无几,只要锁死关键节点,便能完全封死敌军退路。
战机稍纵即逝,赵鸣即刻连发三道严令。
第一道密令,急命驻守桐城的王贵,即刻封锁长江下游所有码头口岸,寸口不放、严防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