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分?”年轻兵丁上前一步,抬脚狠狠碾烂脚下的泥水,乌黑的脏水溅了刘氏一裙摆,满脸不耐蛮横,嘴里碎碎吐槽,戾气十足。
“早干嘛去了?你们吴家当初风头多盛?仗着读了几本破书,就敢妄议朝政、指点世道,摆得一副天下人都不如你们的清高模样!如今倒好,落难成了罪奴,知道装老实、卖乖巧讨活路了?朝廷没砍你们满门脑袋,留着你们苟活流放,已经是天大仁慈,别给脸不要脸!”
他抬手重重拍在厚重的木枷上,沉闷的响声炸开,震得刘氏小臂发麻、虎口发酸,整条胳膊僵硬许久,缓不过劲来。
“这枷日夜戴着,磨得手腕破皮流脓,滋味不好受吧?”新兵丁眉眼猥琐,语气随意又胁迫,市井无赖的嘴脸展露无遗,“想松快就识点相,夜里好好听话,好好伺候,明天我就给你们足额米粮,不让这小娃娃饿哭瞎嚷嚷。不然,你们娘几个就天天啃砂吃泥、挨饿受冻,一步步熬着赶路!”
柴房狭小逼仄,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次媳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挨着咳喘不止的吴周氏,埋着头不敢抬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吴周氏胸口闷痛难忍,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抬头,嗓音沙哑干涩,苦苦哀求:“两位差爷行行好,她们都是弱女子,一路赶路早已累垮,孩子还小不懂事,我又一身病,求你们积点德,手下留情。”
“积德?”老兵丁挑眉冷笑,语气粗戾直白,全无半分当差体面,满是底层差役的歪理,“对付谋逆罪眷,讲哪门子积德?国法摆在这,你们本来就是罪有应得!老虔婆自己都喘不上气、半截身子入土了,还想着护儿媳孙辈?纯属不自量力,可笑得很!”
年轻兵丁抱着胳膊,顺势接话起哄,专爱跟着老油条搭腔施压:
“就是这个理!这帮读书人最是虚伪,平日满口礼教风骨、高高在上,遇事没了依仗,只会装可怜求饶!方才过关卡,巡检本来要把你们押进黑牢严加候审,是我们兄弟费心周旋、替你们说好话,才换了这遮风的柴房落脚。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敢端架子?真当我们是好糊弄的冤大头?”
刘氏牙关紧咬,眼眶滚烫,眼泪在眼底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半滴都不敢掉。
她心里太清楚了。
怀里的孩子、病重的婆婆,就是一家人的死穴。
一旦惹恼了这两个泼皮差役,今晚必定百般折辱,明天口粮直接扣光,年迈的婆婆熬不住病痛,年幼的孩子也要跟着遭罪。
再多的羞耻、委屈、愤怒,她只能全部压在心底。
她把头垂得极低,声音细若蚊蝇:“罪妇明白,多谢差爷照看。”
这句服软的话,换来两人肆无忌惮的哄笑。
新兵丁笑得前仰后合,急不可耐的伸手探入刘氏衣衫,老兵丁笑得阴滑漠然,眼底却毫无温度。
他们愈发放肆,碎嘴盘问二人昔日的闺中琐事,句句轻薄露骨,拿着她们从前的世家体面、诗书风骨不停取笑,以此打发枯燥乏味的赶路时日。
驿站前厅,包差官端坐不动,指尖捻着那张刑部批文。
柴房里的哀求、胁迫、调笑,一字不落全钻进他耳朵里,可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待柴房内只剩压抑的低泣,两名兵丁提着裤子,晃悠悠退到驿站外墙阴影处,避开包差官的视线,偷偷摸出一路克扣截留的精米和零碎碎银,低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分赃。
矮个老兵丁是跑惯长解的老油条,指尖娴熟地摩挲着几钱碎银,仔细揣进贴身衣袋,压低声音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