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铺在空荡荡的官道上,四下静得瘆人,连虫鸣都没了踪影。
越是安静,越让人心里发慌,总觉得暗处藏着东西。
湘江的夜风一阵阵吹上岸来,带着江水里的腥气和枯草的涩味,把破庙木门刮得吱呀乱响。
月光也是忽明忽暗,树影来回乱晃,显得荒郊野庙的夜里,格外阴森可怖。
漆黑的江面上,一艘小船正悄无声息往渡口靠。
刘氏和吴家次媳沿江走了两个月,每天都能瞧见船只过江。
寻常的渔船靠岸,必然是先落帆,在浅滩绕几圈试探水深,确认妥当过后,才敢慢慢靠岸。
可这艘船却完全不同。
也不落帆点灯,整艘船像一块黑布似的飘在水面上,滑行得又轻又快,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船橹划入江水,连入水声都压到了极致。
刘氏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她现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安稳度日的妇人,几个月的流放处境,把她的危机感磨得极为敏锐。
她抬手隔着衣襟摸了摸藏在胸口的油纸包,触手温热,策书还在。
确认过吴家最后的念想没丢失,这才压下慌乱,慢慢拖着弟媳往后退,两女一同躲进庙门的黑影里。
那艘怪船行到渡口前十余丈,忽然停了橹,浮在江面不再靠前。
漆黑的船头隐在阴影里,摆明了是特意在等人。
这时破庙里的包差官,也被这份怪异的寂静给惊醒了。
他披着一身沾满泥垢的号褂,快步走出院子,眯起眼紧盯江面,脸色沉了下去。
做了十几年长解差役,走南闯北,见多了江上行船,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船影。
深夜熄灯,静音滑行,处处透着反常。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心头一慌,立刻压低声音吼醒两个兵丁:“赶紧起来!抄家伙!”
两个兵丁睡得正香,迷迷糊糊爬起来,满脸的睡意,眼神惺忪,却也知道厉害。
一人抓着腰刀,一人抄着短棍,匆匆冲到庙门口戒备,可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包差官强撑着官差的体面,往前踏出一步,对着漆黑江面高声喝问。
嗓音有些干涩发颤,完全藏不住心底阵阵发虚:“什么人?报上名号!”
喊声被夜风撕碎吹散,江面静得可怕,半点回应都没有。
静默片刻,消失的橹声再次响起。
船没退,反倒又往前靠了几分,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压了过来,着实让人喘不过气。
很快,船头轻轻抵上渡口石阶,木板蹭着石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响。
一道身影,从船头跳板走下来。
看着七旬上下,方脸浓眉,神色平淡,一身干干净净的靛蓝布袍,脚踩薄底快靴,腰间悬着一根乌黑发亮的烟杆。
像个普通赶路的老商贾,可周身松弛沉稳的气场压得人浑身不自在,瞧着绝不是寻常买卖人。
他身后立着数名黑衣汉子,个个握刀执棍,肃立在船舱两边。
一看便是常年走南闯北,见惯生死的老手,绝非寻常匪盗可比。
老者缓步走上岸,在距离包差官几步开外稳稳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