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轮回宗遗下的那块冰山水晶石，图案远在崖上便清晰可辨，分明是记述宗门凿开“灾难之门”，静候转世时机降临。

而那株“生人之果”，说到底不过是地脉生机一时涌动催生的异变之物，连灵物都算不上。

赵涅抬手甩出一团火，直接将其焚尽。

随后率众人退出洞穴，沿河道继续下行。

一行人昼夜兼程，走了将近一天一夜，两侧山壁渐渐豁然开朗。

刚转过一处弯道，

眼前赫然展开一片浩阔山隙：

地面铺满金砖，假山由玛瑙堆垒，琥珀长成参天巨树，枝头累累垂挂七宝奇珍，恍若佛国净土。

净土中央，一尊高达数十丈的佛陀金身端坐莲台；

四周僧侣手持镶嵌宝石的酒器，开怀畅饮；

轻纱薄衣的天女环伺其间，或斟酒、或布菜、或与僧人纵情欢愉。

笑语喧哗，丝竹靡靡，声浪填满整片山谷。

场面既庄严肃穆，又透着一股诡谲邪气。

赵涅一眼望见那佛国幻象，立刻将花灵护在身后，命草头神带她速速返回。

“外来客，快来同乐！共赴极乐圣境！”

一名天女翩然飞至面前，伸手邀约，轻纱随风翻飞，该露的、不该露的，尽数若隐若现。

“谤佛妖孽！竟敢借佛国之形，行淫秽之事，罪不容诛！”

阿扎尔怒目圆睁，脸色铁青，抄起手中铁杵就要冲进去，将众僧尽数砸烂，再将中央那尊伪佛金身捣成齑粉。

赵涅却一把拽住他手腕，示意众人后撤。

随着众人退步，那天女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眉宇间浮起怨毒之色。

“金刚？这些妖孽谤佛！他们……”

阿扎尔愤然指向佛国方向。

“够了。”赵涅抬手打断，“真杀进去，你也就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话音未落，他背后虚空悄然浮现出一只虚影纵目。

“嘶啦，”

布帛撕裂之声响起。

鹧鸪梢与阿扎尔等人眼睁睁看着，

赵涅背后的纵目缓缓睁开：

眼眶之中，既无瞳仁，也无眼白，

唯有一片纯白雾气，在其中无声翻涌。

“看仔细了！”

赵涅话音刚落，纵目已直直望向那幻境佛国。

众人只见，随着那纵目扫过，

金砖寸寸消散，玛瑙假山崩塌无形，琥珀树干枯断裂；

高坐莲台的佛陀金身剥落褪色，露出底下一座怪异水晶佛像；

佛像表面爬满血丝般的筋络与搏动血管，原本慈悲的面容僵冷漠然，宛如无情天神；

佛像基座之下，赫然是一片广袤无边的血肉泥沼。

泥沼里泡着成千上万颗“活人果”，说果，实则是个个鲜活的人形躯体。

根须藤蔓从他们胸口、嘴腔、眼眶里钻出，虬结缠绕，如活物般蠕动。

无数血色花朵在藤上疯长、盛放、凋零、结果，结出的果子却不是死物：它们有起伏的胸膛，有搏动的心跳，在腥红泥浆里翻滚哀嚎，发出断续而凄厉的呻吟。

那些僧汉与天女，并非凭空而生，而是从血肉水晶佛身中直接长出来的，皮肉相连，筋络未断，活似佛体延伸出的肢体。

空中飞舞的天女，实则是被血丝经脉吊在半空，脊椎如蛇般扭动伸展，探出手臂，将一枚枚血饵摘下，恭敬奉到僧汉面前。

盛酒的器皿是镶满宝石的颅骨，里头晃荡的是泥沼里熬出的浓稠血浆；盘中菜肴，正是刚摘下的血饵。

而所有僧汉与天女双目空洞，毫无神智，只剩赤裸裸的贪欲与癫狂的快意。“魔窟！这是活生生的人间魔窟！”

阿扎尔盯着眼前惨景，怒焰冲顶，攥紧铁杵的手背青筋暴起，“原来如此。”

赵涅抬眼观气望风，只扫了一眼，便重重叹出一口气，他全明白了。

当年轮回宗残部，耗时数百年挖掘，终于凿开了“灾难之门”，用念凶黑颜的头颅与双眼，铸出影子恶罗海城，就此蛰伏，静候轮回重启。

可轮回迟迟不来，魂魄又扛不住天地岁月的涤荡。要想活过漫长等待，必须让魂、肉、血三者一同存续。

于是他们先以妖术试炼，造出“活人果”；

再借凤凰神宫地势所蕴的勃发生机，大规模以活人为基，批量催生活人果，此即地狱道的雏形；

同时将自身血肉与佛像熔铸一体，靠血饵维系肌体不腐；

又依天神道秘法聚拢信仰，凝成一个不朽灵境；

再以人间道的欢愉之力，锚定人性与意识，不使神智溃散；

最后，将魂魄沉入这灵境深处长眠，再借地狱道的极致痛楚，反向榨取力量，驱动整套邪法运转。

如此，肉身不朽、魂魄不散、意识不灭，只为等那虚无缥缈的轮回降临。

赵涅目光一转，落在佛像眉心，果然，一团幽微却恒定的灵境正浮沉其间，内里密密麻麻，沉睡着无数魂魄。

就在赵涅彻底剥开佛国幻象、显露其本来面目的一瞬，

那尊诡异的水晶血肉佛像，双眼忽然转动起来，不是机括咬合的僵硬转动，而是活人般的、缓缓偏移视线。

那对水晶眼珠毫无波澜，目光冷峻高远，仿佛自九天垂落，俯视蝼蚁虫豸。

数十丈高的巨佛眼中投下的视线，无形无质，却沉如山岳，压得众人肩颈发沉、呼吸滞涩。

这是数千轮回宗人，以六道转轮成就法攫取众生信仰，凝炼神性，再尽数归一而成的“神性聚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