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弘历正埋首批阅奏折，指尖捏着朱笔，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听见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缓缓抬眼望了过去。

目光撞上尔晴的那一瞬，他指尖微顿，心头悄悄松了半分。

别扭了两日，这丫头总算愿意出现在他面前了。

尔晴只当是没察觉到他的目光，目不斜视，单手稳稳托住茶托，另一只手将茶盏端起，轻轻放在御案上。

她放下茶盏的动作利落干净，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放好便准备退下。

弘历瞧着她这一副不愿多做停留的架势，放下手中的笔，出声唤她：“尔晴。”

他只是一不小心做了点失礼的事，何至于将他当成秽物，多看一眼就恶心的程度。

尔晴喉咙轻轻一滚，端着茶托的骨节渐渐收紧。

“皇上有何吩咐。”

弘历看着她泛白的骨节，紧绷的下颚，心里莫名觉得堵得慌。

尔晴是他一眼便瞧上的，想要的女人，他不想这人这么怕他，更不想尔晴因一点小事而厌恶他。

“抬眼看着朕。”

难不成他是什么脏东西，看一眼就难以忍受！

尔晴没想到弘历憋两日就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她放下举在胸前的托盘，缓缓抬起眼，看向弘历。

透过窗户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那双雪山似的眸子安安静静迎着弘历的视线，没有躲闪，没有愠怒，也没有初见时的软意。

一直等着的弘历，触及尔晴的目光，呼吸一滞，心口像是被手缓缓攥住。

初见时，这双眼睛如一泓春水，倒映着暮春的盎然绮丽，只浅浅一眼便如惊鸿乍现，恍若能在那双眼睛里窥见世间一切美好。

可今日的这双眸子里，却像有千雪落幕，似千年不化的雪山，寒意沉沉，再也寻不到春意半分。

不该是这样的，尔晴的眼底该有愤怒，有羞恼，甚至可以有抵触，但不该有那似亘古不化雪山般的冷意。

尔晴目光平静的看着弘历，将弘历的那些细小动作尽收眼底，她压住想要冒头的笑意，温声开口。

“皇上，可是有事吩咐奴婢。”

弘历看着她从容端正的模样，指尖微微蜷起，声音沉缓：“你便没有别的话要说？”

尔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角绷的越发的紧：“奴婢只是前来送茶，茶已经送到。若是皇上没有别的差遣，奴婢便退下，不耽误皇上看折子。”

弘历望着她这副分寸分明，恪守主仆规矩的样子，心底的烦闷一点点往上涌，他要的不是这般恭顺疏离的尔晴。

他顿了顿，目光紧盯着尔晴的脸：“那日之事，你心里当真一点芥蒂都无？”

尔晴微微垂了垂眼，随即又抬起来，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君为上，奴婢为下，皇上的事，奴婢不敢置喙。”

字字合乎礼制，挑不出半分错处，可也硬生生把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弘历喉间发涩，一时竟找不到话再接。

他沉默片刻，终究只能压下翻涌的心绪，淡淡抬手：“罢了，你退下吧。”

罢了，是他惹了佳人在先。

尔晴屈膝福礼：“奴婢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