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手机相册，翻了半天，翻到三个月前从某直播平台截的图。那张图是龙国“轩辕一号”启动时，画面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读数。那时候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中央的圆环，没人注意那个小小的数字。老马当时是觉得那串数字长得奇怪，就截了下来。

现在，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和电脑屏幕上的偏差值对上了。一字不差。

老马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部门主任。主任没接。他又打给一个关系较好的同事，电话倒是接通了，那头传来睡梦中含糊的声音：“大半夜的，什么事？”

老马说：“王工，你打开电脑看一眼，出事了。”

“什么事？”

“咱们的卫星钟，全偏了。偏了同一个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喝酒了？”

老马说：“我以我二十多年的工龄发誓，我滴酒未沾。你来看一眼。”

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几分钟，话筒里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偏了多少？”

“你看那串数，你眼熟吗？”

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那头的声音变得又低又紧：“三个月前，那台机器……不对啊，那台机器不是什么都没干吗？”

老马没接话。

这张截图很快在欧罗巴的几个内部工作群里传开了。有人发了一句：“这串数字怎么这么眼熟？”没人回答。群里一片安静。

上午十点，欧罗巴的高层技术会议开完了，对外发布了一条简短声明：“欧罗巴导航系统部分卫星正在进行计划内维护，预计将持续数小时。”这条声明看着正常，但内行都知道，卫星维护从来不会在跨年夜进行。

紧接着出手的，是地球那一面的那条街。

老皮是个交易员，入行二十八年，头发比老马还少。那天早上他刚打开工位上的三块屏幕，整个交易大厅忽然爆出一阵骂声。他以为又遇上了闪崩，赶紧扫了一眼屏幕，屏幕上那几条线没有跌，也没有涨——它们变成了一片乱码。

“我的模型失效了。”旁边的实习生说。

“什么失效？重启一下就行。”老皮没回头看，继续盯屏幕。

“不是，是所有参数都被判了‘非法’。系统说我的底层假设不成立。”

老皮愣了一下。他当了二十多年交易员，见过无数个模型崩溃，但都是参数溢出、数据缺失，“底层假设不成立”这七个字，他还是第一次从屏幕上看到。这就像你雇了个会计，会计跟你说：“我不知道怎么记账了，因为加减乘除好像不存在了。”

交易大厅的老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回到办公室，关上了门。半个小时后，所有交易员的屏幕上弹出一条内部通知：“暂停所有依赖历史波动率的自动交易模型，人工复核数据。”

没有人解释为什么。

老皮觉得奇怪，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灾难、战争、股灾、黑天鹅，从来没见过哪个机构会关闭模型。模型是这行的命根子，宁可让模型出错，也不会主动关掉它。除非，模型不是出错，而是撞上了什么解释不了的东西。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皮跟同事聊起昨晚欧罗巴导航系统的事。同事不以为意：“卫星钟不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不做导航。”

老皮没说话。他想起那串数字，想起三个月前那场沸沸扬扬的“走马灯”。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轩辕一号 三短三长”，结果搜出来一堆段子，全都是骂的。他翻到一条短视频，画面是那台机器启动时，现场有一个声音在解说：“三短三长，相当于敲门，有人吗？”

老皮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猛地意识到，今天早上那一排模型报警的时间间隔，好像也是三短三长。他掏出笔，算了一下——报警间隔是短、短、短、长、长、长。他把那组间隔记在餐巾纸上，看了又看，手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