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没能救得了他们所有人。解药配好，只剩一个家丁还有鼻息。服下药，却也未得全好，仍落下许多后遗之症，行走不便、言语不清。

“往日在成都府，我自诩是医术最高的大夫，可经那一事，自觉惭愧。

“我哪里还有颜面收那商人的银钱，便给了幸存的那位一大半。剩下的，安葬了那位商人和他那些家丁护院，一共有十余人。”

云澜安静听着，看到老人说到“十余人”时依然心中耿耿，便问：“老人家可是从那时起，便搬到这西岭雪山之下来了？”

老人点头：“是的。我搬到这里，便常去山中抓毒蛇回来，仔细研制它们毒牙中的毒液，研配解毒之药。”

云澜看老人行动间像是未曾习练过武艺：“老人家竟甘冒危险亲自抓蛇？”

老人笑笑：“这还是从我那小徒阿柘学的法子。

“阿柘是个苦命的孩子，他幼时患有先天疾病，被弃于山中。可这孩子非常聪明，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正从蜂子的窝里取了蜜出来充饥。

“他藏在山里，竟发现有药草能驱赶蜂虫，就带了好些。果然蜂子远远避开，留了空隙让他得以取出蜜来。”

云澜笑着连连点头：“阿柘，真是个聪明的童儿。”

老人也微笑点头：“嗯。我就收留了他，治好了他的病。起先还想着，病治好了，或许便能为他找回爹娘。

“可那两年，竟也未曾寻到。阿柘非常早熟，他明白了些事理，知道是因病被弃，便叫我再也不要去找他爹娘了。

“说只想跟着我，习一身医术治病救人，以后还要给我养老，哈哈。”

云澜赞许的笑：“好孩子，有志气。神医救了他，这孩子也是知恩图报。”

神医：“‘神医’二字，愧不敢当。从那时起，我和阿柘就住在了这里。隔些天就备好了喷洒的药水上山，遇到毒蛇先喷洒过去，待蛇麻痹僵住再捉了来。

“附近山民知道我研制解蛇毒之药，也多会帮忙捕捉山中的各类毒蛇。

“这些年里，伤在余家土匪刀下的人还有很多。也有人寻访至此，总算救下一些。”

“我和阿柘不断精进解毒之法，十余年来，才得以配制出解毒之灵药。

云澜轻叹：“老人家为了救人锲而不舍，实是令晚辈感佩。

“云澜今日能得救治，也是多亏了神医这份矢志不渝的坚持。”

“哎，”神医一摆手，“公子命数在天，福泽深长。即便不在我这里，也必能于他处得到医治。

“我也只是做了一个医家当做的，以求心安。”

云澜问王神医：“神医可还记得当年那位商人姓名？

“神医方才问云澜为何惹上余家土匪，不瞒神医说，云澜一行此来蜀中，一为剿灭此地匪患，二为清理雇佣这些匪类搅乱商事的祸害。

“如今，余家匪首三兄弟两死一伤，伤的那个也在牢里等着判刑。

“神医若还记得一些，这些年里寻求神医医治蛇毒之伤的人的姓名。会对我们查清他们一干人的罪行大有帮助。”

王神医听到云澜这么说，这便起身从医书架子一个隐蔽处取来一份册子：

“我在这册上记下了这些年找我医治蛇毒之人的姓名和当时的病症，以及用药之后的效果。

“公子若觉有用，就尽管拿去。”

云澜约略一翻，心下甚喜：“大有助益！

“满册皆是神医心血，云澜不敢直接拿去，这就命手下誊抄一份病人的姓名来历，以备查案所需。

“神医这份仍还留着，此中心血，也是无价之宝。”

八护卫中，竹叙书法最好，待他们大啖了烤麂肉回来，云澜便命竹叙将此册中求医之人的姓名来历誊抄备用。

与神医相谈一阵，又有如此收获，云澜心中甚喜。

他这便向神医告辞，回到这些天自己住的屋里。银溪和她精心准备的热饼暖汤还在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