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刚过,郑县内外万籁俱寂,唯有夏虫时断时续的鸣叫声。
县衙后院的临时卧房内,骨仪睡得正沉,白日里因贼军逃窜而带来的松懈,让他难得睡了个好觉。
然而这沉睡并未持续多久。
“咚……咚……咚……”
“杀——!!”
擂鼓声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喊杀声,陡然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骨仪猛地惊醒,下意识坐起身,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招讨使!招讨使!”
亲兵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起来颇为焦急。
“外面何事!可是贼军夜袭?”骨仪一边厉声问道,一边手忙脚乱地摸索着散落在床边的官袍和幞头。
黑暗中,衣带缠在了一起,他不断费力地撕扯着。
“回招讨使,城外似有敌情!有鼓噪和喊杀声!”
简直是废话,当本官耳朵聋吗?
骨仪顾不上官袍是否穿戴齐整,胡乱系好衣带,趿拉着鞋子就冲出门去,而亲兵们早已举着火把在外等候,人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上城!”
骨仪哑着嗓子发出命令,当先朝着东城墙方向快步奔去,亲兵们连忙举火护卫左右。
登上城墙被夜风一吹,骨仪才感觉稍微冷静了些,他扶着垛口,极力向城外黑暗中眺望。
然而目力所及之处,除了远处唐军营地方向有零星火光,以及更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根本看不到任何敌军攻城的迹象。
那扰人清梦的擂鼓声和喊杀声飘忽不定,时而感觉在东面,时而又觉得在南边,实在难以捉摸。
城下,隋军大营却已是乱象纷呈。
“敌袭!快起来!”
“弓手!弓手上墙!”
“我的枪呢?!”
营寨内人影幢幢,被惊醒的士卒们匆忙抓起兵器,有人点亮了火把,试图照亮营栅外的黑暗,反而将自己的位置暴露无遗。
军官们的呵斥声、士卒的奔跑声、兵器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与城外的鼓噪遥相呼应,更添混乱。
“看清楚了吗?贼军在何处?”骨仪抓住一个匆匆跑过的校尉,疾声问道。
那校尉一脸茫然,指着黑暗深处:“回招讨使,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啊!听着像是从那边林子传出来的……”
骨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虎贲郎将张兆光顶盔掼甲,快步登上城头,他显然也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甲胄下的战袍都未曾系好。
“招讨使。”
张兆光来到骨仪身边,语气沉重:“贼人奸诈,这是疲兵之计!他们根本不打算真的攻城,就是想搅得我军不得安生!”
骨仪听着远处不断传来的鼓噪声,又回头看了看乱糟糟的营寨,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何尝不知这是疲兵之计?但知道归知道,这阳谋却难以破解。
“可能派兵出营,循声驱赶?”骨仪沉吟着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