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气,越气越觉得荒唐,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关羽、赵云、黄忠、张飞——你们四个车轮战我一个,还要不要脸了!”
他纵横并州十余年,自恃膂力无双,天下无人能敌。昨日与关羽鏖战数十合,他安慰自己,关羽是名震天下的万人敌,与他不分胜负倒也罢了。
今日撞上赵云,他又安慰自己,那白袍小将枪法精妙,自己久战力疲,一时奈何不得也算情有可原。
再后来黄忠一刀将他震退,他咬碎钢牙,这无名之辈膂力惊人,但毕竟是自己鏖战了一日,体力下降。他感觉靠着刺击之术出众,自己再撑片刻必能斩他。
可现在又冒出来个张飞,长矛狂猛如虎,膂力竟与前几人不相上下。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昨日你以多打少,追杀我二哥,可曾想过今日?”张飞豹眼圆睁,丈八长矛再次刺出,矛锋破空,发出尖锐的风声,“俺老张这便让你也尝尝被三面包抄的滋味!”
关羽长矟紧随而至,丹凤眼寒光凛冽:“三弟,不必与他废话——斩了此獠,为阵亡将士雪耻!”
黄忠大刀翻飞,刀势沉猛如山,封住吕布左侧所有退路。
三般兵器从三个方向同时杀来——关羽的凌厉如龙,张飞的狂猛如虎,黄忠的沉稳如岳,矟矛刀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吕布拼命挥戟格挡,方天画戟在身前舞成一团寒光。刀矟相交、矛戟碰撞之声密如暴雨。
赤兔马在三人合围中左冲右突,四蹄踏得地面泥土翻飞,却始终冲不出三人合围。
吕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左肩被关羽长矟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右腿被张飞矛锋扫过,铁铠崩裂,鲜血顺着胫骨往下淌,后背被黄忠刀背砸中一记,虽有铁铠护体,却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高顺远远望见吕布被三将合围,目眦欲裂,率残存的陷阵营甲士拼命向这边冲来。
但他麾下七百甲士折损大半,剩下的也已精疲力竭,被田豫率徒卒死死截住,寸步难进。
张辽的骑兵被牵招与孙观兄弟咬住不放,数次试图突破防线援救吕布,都被密集的箭雨与矛阵逼退。
吕布终于绝望了。他环顾四周,目之所及,赤色汉帜如潮水般漫过旷野,自己的并州军正在全线崩溃。
高顺被截住,张辽被咬死,魏越、成廉早已不知去向。
而面前这三员敌将,每一个都能与他正面硬撼,三人合力之下,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吕布心中第一次泛起了彻骨的寒意。
甚至这都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无法言表的荒诞感,荒诞到他甚至快被气笑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做局了。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人中吕布,骁勇为天下之冠!纵横无敌十几年。
结果就在这两日之间,关羽、赵云、黄忠、张飞,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每一个都能与他正面硬撼。
难道这普天之下的猛将,全都投到刘备麾下了不成?
他这运气也太背了,简直是出门没看黄历,撞上了整个天下的万人敌。
便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侧翼一阵骚动。
张辽率数十骑拼死冲开一条血路,正欲向这边驰援,却被一将率部截住。
那将黑面虬髯,手持长矟,与张辽在乱军之中交手数合,竟硬生生将张辽逼退了回去。
吕布瞳孔骤缩——那可是张辽!与他并称并州双璧的猛将,竟被长沙军随随便便一个黑脸将领一矟挡了回去。
他甚至叫不出那将的名字。
吕布咬紧了牙关,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这地方风水不对。
不对,一定是这样。
当年高祖斩白蛇起义,樊哙、英布、周勃之流云从景附,莫非这刘备也有天命在身,麾下这些将领都被樊哙、英布附体了不成?
不然怎么随便来一个人,都能跟他打得难分难解?
“不打了!”吕布一声暴喝,方天画戟猛地横扫,将三般兵器齐齐逼退半步。
他猛夹马腹,赤兔马长嘶一声,如一道赤色闪电般从三人合围的缝隙中窜出。
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他怕自己这辈子好不容易积攒的“天下第一”的自信,就要被长沙军这些层出不穷的猛将彻底碾碎了。
黄忠勃然大怒,厉声喝道:“贼子休走!”他一把摘下鞍侧那张三石强弓,弓开满月,箭锋直指那匹神骏的赤兔马。
赤兔太快了,若让它撒开四蹄,寻常战马根本追之不及,只有射杀坐骑,方能让吕布停下。
关羽却猛然伸手拦住了他,沉声道:“汉升,别射马,让我取之。”
“这……”黄忠略有迟疑,若不射马,真的要被吕布突围而走了。长沙军虽然猛将如云,能够与吕布交锋者不下五指之数,可战马中却是的确没有一匹能与赤兔相比。
张飞却对二哥充满信心,立即附和道:“老黄,听二哥的!赤兔马乃天下第一良驹,射杀了可惜。”
黄忠收起弓矢,问道:“关中郎当真有信心取之?”
关羽手抚须髯,眺望四方山水形势,自信说道:“若是他处,我还没有把握。可在此地,赤兔马合该为我大哥所有!”